第5章 紧七慢八郎当十

杨亮看着沉默寡言的父亲，麻溜地捡起掉落的烟杆，又重新从笸箩里拿了些烟末装上。

“不行！”

杨永禄没有接烟杆，只是扔下一句话，便下了炕。

“他爸！”邱桂兰喊了一声，然后看着杨亮说道：“你这孩子，不是说好给你找个林场的班上吗？”

“妈，林场哪有那么好进。”杨亮也不恼怒父亲的态度，他爸并不是独断专行的人，只是单纯觉得上山打猎很危险。

远的不说，去年年底那会儿，屯里一个猎户就因为上山蹲仓子，结果枪炸膛被黑瞎子挠了个透心凉。

邱桂兰当然知道林场不好进，不过还是担忧赶山的风险，“那先弄个临时工。”

“咱家又没林场的关系，临时工也进不去啊。”

杨亮知道想要说服父齂，还得像训鹰一样循序渐进，所以补充道：“我架鹰也不去山里，也就在山下地里抓跳猫子、飞龙、沙半斤什么的。”

邱桂兰清楚儿子说的是实话，事实上，他们自从分田到户之后，就托屯里不少相熟的人说了儿子工作的事情，可人家也不敢打包票，只是说帮忙问问。

后面别人实话告诉她，林场编制有限，连临时工都不招了，但是外包出去的楞场需要不少人手。

邱桂兰想着外包就外包呗，反正是在林场干活，不都一样嘛。

那人倒也没有坑她，只是说明了情况，外包的楞场虽然也在林区工作，但是不管是发工资还是什么福利，都由承包楞场的把头负责。

说句难听的话，如果不小心发生意外，那可跟林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邱桂兰跟杨永禄一听，那不成啊，首先楞场抬木头那就是一个苦活累活，危险性也不低，现在还不归林场负责。

自家儿子年纪轻轻，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那一辈子不是毁了？

所以他们就没再提这个事情，只不过心里一直惦记着工作的事情。

“真不进山？邱桂兰有些被儿子说动了，屯里几乎家家都打猎或采山货，如果不进深山，那倒是没什么危险。

“肯定不进山。”杨亮一边喊杨小虎把家里的秤拿过来，一边眼睛不眨说谎道：“我进山干啥？这山里全是树，鹰进山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邱桂兰一想也是，进山里一飞不撞树了吗？她虽然不了解鹰猎，但是从小在山里长大，也只看见过鹰在空阔平坦的地方捕食。

她正想在问问，就看到两个倒霉儿子，竟然把家里的秤给拆了。

“你们两个瘪犊子！”邱桂兰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炕上的烟杆就要教训两个败家儿子。

“别！”杨亮躲开了一些，将拆下的秤盘子丢炕上，起身说道：“妈，秤没拆坏，我这是为了训鹰！”

“训鹰？”邱桂兰倒是没有真打，她苦惯了，只是心疼儿子糟践东西。

“对，给鹰秤重。”

杨亮找了一根合适的木棍，绑在了原先秤盘的位置，然后小心地打开了鹰紧子：“鹰下山时的体重很重要，拿不准重量就训不出来。”

“鹰！好大的鹰！”杨小虎在旁边激动地大喊大叫，邱桂兰低喝一声，他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杨亮没有受到影响，他从鹰具里面翻出了绳子编成的两开，认真绑在了黄鹰的脚杆上面，然后让它上秤。

“两斤三两。”

杨亮心中一喜，他手里的秤可不是旧制的十六两秤，而是改制后的十两秤，所以这只黄鹰的体重竟然破天荒达到了2.3斤！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超过本地亚种的极限体重了，难怪品相各方面都那么完美！

“哥，接下来该干什么？”

“熬呗，等它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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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我今晚能跟你睡西屋吗？我想看它吃东西！”

“我今天不睡觉。”

“啊？那我，那我也不睡！”

“……”

邱桂兰在一旁看着兴奋的大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从家里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就知道杨亮肯定是想“玩鹰”。

可是看到他认真的样子，邱桂兰也不好说什么，正像隔壁夌婶说的那样，你越不想孩子去做什么，那瘪犊子还非得去做不可。

难得儿子如此为一件事情着迷，那就先随他去吧。

邱桂兰将煤油灯放近了一些，便没有打搅两个儿子，打算去院子找当家的说说。

可她刚推开门，就看到杨永禄倚靠在门边，像是在偷听。

“咋了？”

邱桂兰好笑看着自家男人，“刚刚你大儿子说的话都听见了吗？”

杨永禄点了点头，站直了身。

“那你怎么想的？”

邱桂兰将问题抛了过去，她觉得只要不进山就没事，反正架鹰那神气劲，当年?样招屯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稀罕。

“儿子大了。”

杨永禄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没舍得用火柴，所以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看看再说。”

……

西屋。

杨小虎稀罕地看着站在杠上的鹰，鹰帽摘下之后，整个鹰的全貌显露，看起来霸气十足。

不过看着那锋利的瓜子和鹰喙，他根本不敢靠近，只能不断问道：“哥，多久能训好？”

“紧七慢八郎当十。”杨亮给鹰喷了一些水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人的黄鹰，明显就老实了很多。

“哥，这是什么意思？”杨小虎还在上小学，而且这是鹰猎行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问。

“抓紧一点，七天就够了。”杨亮看了看鹰的状态，知道还得一段时间，他心想要是有人换著来就好了。

当年他跟师父就是，一个白班架鹰熬鹰，另一个夜班，偶尔师娘也会帮忙，所以想不累坏身体训鹰，最好弄个三班倒。

“虎子，你看着它，我弄点土进来。”

杨亮看着黄鹰较上劲了，也不急于一时，于是将白天挖来的黄黏土捣碎一些，掺了合适的水，接着就像是揉面团一样，将它揉成了一团。

“哥，你咋在玩泥巴？”杨小虎探头好奇问道，甚至跃跃欲试想伸手，不过隔壁很快传来邱桂兰的声音：

“杨小虎，你不准玩！”

杨亮看着已经吹灭煤油灯的东屋，土坯房就这点不好，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他看着委屈巴巴的老弟，笑着说道：“我这不是用来玩的，泥丸知道吗？像我这样切成长条，然后再分成一小段，最后搓成玻璃珠大小的泥球。”

杨小虎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疑惑问道：“哥，这玩意用来干嘛？”

“阴干后打弹?啊。”

杨小虎腾地一下站起来，急头白脸说道：“哥，你还说没拿我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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