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鹰：这人怎么没有一点边界感？

“我就知道是你拿的！”杨小虎也不去看鹰了，冲过来仰起头，双手叉腰喊道：“还我弹弓！”

“没拿你的。”杨亮一边将黏土搓成大小均匀的泥丸，一边观察著杠上的黄鹰有没有开食的迹象，“我记起来了，你不是放在东边的草垛里了吗？再去找找。”

“真的吗？我咋没看见？”杨小虎半信半疑，不过看着大哥不理人，最后还是跑过去找了，结果还真在草垛里找到了自己的宝贝弹弓。

“怎么可能！我刚才怎么没看见？”杨小虎挠头不可置信看着失而复得的弹弓，然后又看了看亮着的西屋，犹豫了很久，心里还是舍不得放下威风凛凛的鹰。

再说了，他还想着上学以后跟大丫吹嘘家里养了鹰，所以在院子里磨蹭半天，只能扭扭捏捏厚著脸皮挪了过去，“哥？我，那个。”

“愣著干嘛？”杨亮瞥了他一眼，在一旁的盆里洗了洗手，轻描淡写道：“我得去喂鹰了，快来搓泥丸，那些以后都是给你打弹弓玩的。”

“给我的？”

杨小虎啊了一声瞪大眼睛，搞半天自己冤枉了大哥，结果……大哥他还想着给自己准备玩的东西。

他看着手里的弹弓，眼睛瞬间就红了，此情此景不由想起同学拿到班里的《三国》连环画，气的一把将弹弓摔在地上，什么破烂玩意，竟敢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大哥，我来助你！”杨小虎冲了过来，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长坂坡上的常胜将军，一把扑到炕边疯狂搓著黏土，仿佛那是在七进七出取敌人首级！

杨亮暗自点头，老弟这速度以后不去打螺丝可惜了，他看了一会儿便放下心来，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鹰身上，此时鹰也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自落网之后，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进食，鹰早已饥肠辘辘，可是被人捉住，并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它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只想着逃跑。

“饿了吗？”

杨亮拿着一只处理好的麻雀。可他只是靠近了一点，黄鹰立刻摆出了攻击的姿态，这不是在吓唬人，而是真的随时会发动攻击。

他师父曾经跟他讲过，以前他祖上捕鹰，并不是去找一片合适的场子布网拉鹰，而是要到很远的海边悬崖去寻找鹰的巢穴，然后抓捕雏鹰。

有时历经千险好不容易攀上崖壁，可鹰是充满智慧的生物，它听到雏鹰的?声会立刻回来，然后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而且还专门朝眼睛这样的地方下手，不将人啄死不罢休。

如果发现攻击不奏效，或者无法叼走雏鹰，大鹰就会毫不犹豫地啄死雏鹰，所以千万不要小看猛禽的凶性。

而训鹰为什么要去熬鹰，这熬鹰不是为了折磨、虐待它，而是为了让鹰熟悉人，适应人，类似于脱敏训练。

鹰对人的敌意降低，自然好进行后续的?远、控膘和调欺头训练。

“嘿！嘿！”

杨亮戴上了给鹰喂食的皮手套，将拔了一些毛的麻雀放在手里，然后举到鹰的嘴边不停地?喊著。

训鹰的历史可以追溯上千年，所以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师承，便有不一样的训法，但是在大方向都差不多。

他现在做的这个动作，严格意义上来说?“跳拳”，也就是用食物引诱鹰跳到手上进食。

这本来是鹰开食，甚至举架去外面闯脸一段时候后的训练，但是这是一只刚出窝不久的儿鹰子，而且他师父那个老鹰把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同的鹰有不同的性格。

有的鹰天生外向灵活，有的鹰宁死不屈，所以想训好鹰不能一味按著步骤来，而是要根据鹰的种类，还有鹰的年龄和状态随时去改变训鹰的计划，说简单点，就是灵活变通、因材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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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杨亮举著麻雀肉?喊了半天，可是黄鹰只是歪头看了一眼，就没去看那诱人食物，反而一动不动盯着他，似乎想记住眼前这个人。

“气性还很大。”杨亮没有失望，他将麻雀肉拿在了肉里，然后重新沾了些水，便将手里的肉放到了黄鹰锋利的鹰喙尖上，一点一点地逗它开嘴。

黄鹰的瞳孔放到了最大，那样子像是有点目瞪口呆，仿佛在说：这人怎么没有一点边界感？

你知道什么?猛禽吗？等会，这什么味道？

黄鹰张开了嘴，随后就像雏鹰时一样，立刻被塞了一团肉进嘴里，它嗉囊滚动，下意识一口吞进了肚里，然后整个鹰就懵了。

“唧溜!唧溜!"黄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在杠上不停扑腾乱飞，还想跳过来啄人。

杨亮倒是不奇怪黄鹰进食的条件反射，因为苍鹰一次可以产3、4颗蛋，假如运气好全部孵化出来，大鹰一般也不会将所有的雏鹰喂养长大。

因为野外捕猎不是每一次都有收获，食物有限，物竞天择之下，大鹰会观察雏鹰，所以往往只有窝里?的最凶，吃的最快，抢的最猛的才能活下来。

杨亮当初不想要那个三年以上的老破花，就是因为儿鹰子训起来简单省事，可塑性高，现在看来也许七天都不用就能训出来下地。

“好了好了。”杨亮等黄鹰扑腾了一会儿，便将手套换成了鹰袖，然后趁着它歇息的?夫，动作迅速拆开绑在杠上的两开绳子，趁鹰没注意将它架到了手臂上。

“唧溜!唧溜!"

黄鹰锋利的爪子狠狠抓住鹰袖，如果没有这个用青皮子缝制的鹰袖，就这一下，杨亮手臂就得多几个血窟窿。

黄鹰见爪子没有得手，聪明的想要用鹰喙攻击，杨亮丝毫不乱，轻轻抖了一下手臂，鹰立刻站立不稳，只能拍打翅膀保持平衡。

“唧溜!唧溜!"黄鹰刚站稳立马又?唤，扑腾起来，动作之大，连一旁专心致志搓泥丸的杨小虎都抬起了头。

“哇！”

杨小虎激动的大喊一声，手里的泥丸也不搓了，连跑带蹦地冲了过来：“哥！哥！我也要玩！”

“嘘！”

杨亮架鹰的手一直是侧着的，这是一种好习惯，以后架鹰去外面闯脸，一个可以避免鹰跟人啊，猫狗啊正面相遇受到惊吓，还能避免鹰攻击、打条影响别人。

“哥，我知道错了！”杨小虎赶紧捂住了嘴，瞪着小眼睛看着东屋，然后就看到那边的煤油灯亮了。

完了，杨小虎看着满手的泥巴面如死灰，他不舍看着大哥手里的鹰，满眼都是渴望。

门吱呀一声很快就被推开，杨永禄披着厚衣服走了进来，瞥了一眼门边鹌鹑似的小儿子，然后又看向了架鹰在屋子里不停走来走去的大儿子。

他虽然不会打猎，更不会训鹰，但是早年也听人说过知青训鹰的事情，所以他沉默片刻开口了：“你这鹰要熬一宿？咳，我正好睡不着。”

杨永禄说著就吸了一口刚点上的烟杆。

杨小虎不解地仰头，他爹不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吗？每天那呼噜老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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