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鹰把式

“儿啊，你笑啥？”邱桂兰担忧地看着自家大儿子，自打这鹰来家里，杨亮是不分白天黑夜地架在手里，就连吃饭、干活也是一只手架著鹰。

她都怕是不是大儿子熬鹰熬傻了，所以前几天才提出帮他架一会鹰，可现在怎么又这样了？要不去买点药回来？

“妈，我成了！”

杨亮不知道齂亲的想法，他架著鹰高兴说道：“我成了！”

“什么成了？”邱桂兰心里愈发担忧起来，她直接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面，“你这孩子不会烧糊涂了吧？”

“我没发烧。”杨亮知道齂亲误会了自己，便冷静下来说道：“妈，我是说这鹰训成了！”

“你这小八犊子，就不能说明白点，吓我一跳。”邱桂兰拍了他一下，这些天儿子嘴里总是蹦出一些奇怪的话，问了才知道那是训鹰的行话。

“这不高兴嘛。”

杨亮笑着将秤递了过去，可能他刚才是稍微激动了一些，不过他师父训了一辈子鹰，依旧享受成鹰那一刻的成就，这是很难用言语说出来的感觉。

邱桂兰接过秤，不解问道：“儿子，咱们养了这么久，怎么还轻了半两啊？”

她记性不错，记得鹰刚抓回来时上秤是两斤三两，刚刚一称却是两斤二两半，这道理说不通啊，总不能是大儿子打回来的麻雀都让虎子偷吃了吧？

“妈，轻半两才对。”杨亮架着手里的鹰走了一圈，笑呵呵解释道：“我这两天就是在控膘调欺头，有一句老话叫：膘大扬飞瘦不拿。”

“啥意思？”邱桂兰已经习惯了儿子口里蹦出来的陌生辞汇，所以直接开口问道。

杨亮又去装了些泥丸，然后才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鹰吃的多，膘大了就不爱动弹，不仅不会去主动捕猎，甚至会逃跑。”

“那瘦不拿就是。”邱桂兰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脑子转的快，她根据儿子的解释举一反三道：“人吃的太少就没劲，看来鹰也一样，肚里没油水就没有力气去拿猎物，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

杨亮笑着点头，邱桂兰越说越来劲，“那到底该吃多少，就是跟你第一次称出来的两斤三两比一下？”

“对！”

杨亮笑着竖起大拇指，所谓鹰把式，谐音就是“鹰把食”、“鹰把屎”，一要掌握给鹰喂食的量，二还要分辨鹰打条出来的粪便，查看鹰的健康状态。

这两个都过关，那就是合格的鹰把式了。

“一个小玩意事还真多。”邱桂兰撇撇嘴，又问道：“那它能打猎了吗？”

“能。”

杨亮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然后就将布兜里的麻雀都倒了出来，接着架著鹰就要往外面走，“妈，今天晚点做饭，晚上咱吃点好的。”

他刚出门没两分钟。

“我也去看看算了。”邱桂兰越想心里越不安，扔下手里的活出了门，她倒不是很好奇怎么用鹰打猎，只是不放心大儿子，怕他偷偷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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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亮子，又去溜鹰啊？”屯里一个估摸三十来岁的人背着枪迎面走来，身边跟着两条大花狗，看样子似乎刚从山里下来，只是好像没什么收获。

杨亮不咸不淡瞥了一眼，招呼也没打就走了，他手臂上的黄鹰却在看到两条狗的那一刻，爪子猛地抓紧套袖，整个鹰耸身凝眸。

杨亮知道这不是黄鹰畏惧两条狗，反而是“上性”了，也就是杀性已起，随时准备捕猎的状态，于是他又加快了脚步。

“呸！什么玩意。”那人见到杨亮的态度，往地上啐了一口，“玩鹰能有什么大出息，这瘦不拉几的玩意也能打到东西？”

邱桂兰正好从后面追过来，听到这话，她冷著脸就从旁边走了过去。本来屯里屯亲，大家也没有什么矛盾，主要事情要从去年说起：

这二愣子当时一个人上山，拿队里的枪打了一头百来斤的野猪，那会还没分田到户，按理来说，这野猪应该归属于大队集体，再不济山里还有着“山财不可独享”的说法。

按老一辈猎人的规矩，不管关系远近，认不认识，只要别人帮忙做事且开了口，那么或多或少，都要割一块肉给人家。

杨家当时为了供考上县重点高中的三闺女读书，一家人紧衣缩食，一年到头也没见到什么荤腥。老实巴交的杨永禄，便厚著脸皮跟屯里的人一起帮忙抬野猪、做杂事。

谁知做完脏活累活，别人搭把手的都分肉走了，这二愣子却一句：愣著干啥？还要我管饭啊？

那句话屯里很多人都听见了，杨永禄当时脸臊的啊，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一句话没说就回了家，然后抽了半个月的闷烟。

杨亮一家人后来还是搁邻居家里听说了这事，可他们虽然气愤，但那是二愣子打到的猎物，人家没有义务必须分肉给你，所以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大儿子！”邱桂兰心里憋着气，一下子就追到了前面的杨亮，看着他手里的黄鹰，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叹息：“给你爸争口气！”

杨亮一句话没说，只是重重点头，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自家的那几块田。

“这里行吗？”邱桂兰知道田里经常有野兔出没，只不过那些玩意速度太快了，除了猎狗，或者找到“踪”迹下套子，不然一般都逮不住。

“这儿最合适了。”

杨亮捡了一根树枝，一手架鹰，一手敲打着还没犁过的地，重点则是角落里一块荒草地，果不其然，几棍下去便窜出了一个黑影。

“去！”

杨亮发出了声音，?时胳膊往外一送，手里松开了两开。早已按捺不住的黄鹰，顿时猛地在鹰袖上一蹬，整只鹰如同一颗炮弹发射了出去！

野兔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末路，于是在地里拚命逃窜，可还没等它进入荒草地。

黄鹰如同一架低空飞行的轰炸机，猛地一斜身体，掀起尘土飞扬，等看清时一只鹰爪抓住野兔的后腿，另一只利爪则是箍住了兔嘴，将野兔按倒在地！

“好鹰！”

这句话却是邱桂兰喊的，她兴奋不已，这可比二愣子那破狗厉害多了，上回她看到二愣子在地里逮野兔，那狗撵了不知道几块地都没抓到一根兔毛！

她家这个宝贝鹰可不得了，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抓到了这么大一只兔子！

邱桂兰乐呵呵看着眼前一大片地，这得抓多少只兔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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