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十三

沈风眠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眉头微蹙。

看了眼顾清淮，下意识地将手机微微反转，“我接个电话。”

话落，便急匆匆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一直走到差不多五六米远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眠哥，其实我……喜欢你！

这是顾清淮未能说出口的话。

他撑著脸趴在车子前台，透过车窗，能清晰地看到沈风眠的表情。

不远处的沈风眠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时不时地微微皱眉，似乎正和电话那头的人激烈争吵。

沈风眠往车内瞥了一眼，像是不愿让顾清淮听到电话内容，随后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车子。

他背对着车子，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顾清淮凭直觉感到沈风眠有些不对劲。

他想要摇下车窗一探究竟，但转瞬又意识到偷听别人讲话实在有失礼貌，于是强忍住了冲动。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沈风眠便结束通话回到了车里。

神色略带歉意，“清淮，公司突然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恐怕没办法陪你吃晚餐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眠哥，工作要紧。”

沈风眠发动车子，“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

半个小时的路?，车内寂静无声。

到了楼下。

“眠哥，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清淮，下次吧，好吗？”

“嗯，注意安全。”

车子疾驰而去，顾清淮抬腕看了眼时间，刚过下午三点。

这个点儿，欢欢应该已经到家了。

推开门，果不其然，顾言欢正窝在沙发里听Gnily的歌。

瞧见顾清淮进门，他满脸惊讶，咋呼道：“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顾清淮淡笑，“那你希望我几点回来？”

顾言欢眼珠子滴溜一转，嬉皮笑脸地蹿到一旁。

“我啊，我希望你今晚都别回来，哈哈哈哈！”

顾清淮作势要打，几步上前，轻轻拧了拧顾言欢的脸颊。

“混小子，净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言欢灵活地躲开，脸上的笑容愈发狡黠。

“哥，你可别想瞒我，你喜欢眠哥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吧。”他边跑边指著顾清淮，笑得前仰后合，“我一眼就看出来啦，你每次看眠哥的时候，那眼神里的小心思都快溢出来咯！”

顾清淮闻言，动作一滞，“别瞎猜，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顾言欢哪肯罢休，几步跳到顾清淮面前，不依不饶。

“还不承认呢，你就差把喜欢俩字写在脸上了。”

顾清淮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个机灵鬼弟弟面前，想藏住秘噸是不可能了。

他索性坐下来，神色柔和了几分，“是，我喜欢他，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喜欢就去追啊！”

顾言欢一脸不解，在他单纯的认知里，爱情就该是直来直往的。

顾清淮苦笑着摇头，“他那么优秀，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更何况……我是男的。”

“哥，你别妄自菲薄，在我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优秀，最伟大的人，更何况……眠哥明确说过他不喜欢?性吗？”

“这倒没有，可是……”顾清淮欲言又止。

“哥，爱情从不是狭隘地被定义在男女之间，它广袤无垠，属于世间万物，无关性别、身份。”顾言欢坐到顾清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哥，你别这么胆小嘛。你要是一直藏着掖着，说不定眠哥被别人追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顾清淮沉思片刻，心中有些动摇。

刚刚在车里，沈风眠的动作明明是想……

可现在，他还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欢欢，别乱说了，眠哥身份特殊，这种舆论要是传出去，对他影响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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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欢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双手抱胸：“哥，你少来。舆论再厉害，管天管地，连人喜欢谁都要管吗？”

“好了。”顾清淮将目光停留在房间内到处张贴的Gnily海报上。

顾言欢喜欢这个Gnily有四年了，自他出道的那一天起，顾言欢就发了疯的痴迷上他，没有理由。

事态发展到现在，?他有种错觉，顾言欢对Gnily不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其中掺杂了太多道不明的情感。

“哥，Gnily好看吗？”

“好看。”

顾清淮看向顾言欢，他眼中对Gnily的情感几乎要从眼底溢出。

刹那间，顾清淮下定了决心，还是打算把话挑明。

“欢欢，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Gnily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哥，你说什么呢？我对他只是出于偶像的崇拜。”

顾清淮微微叹气，“欢欢，你在撒谎。既然你一眼就能看穿我对眠哥的心思，那你也该清楚，我同样能轻易看透你对Gnily的特殊感情 。”

“哥……”

“你应该知道你和他没有一丝可能，这种无止境的暗恋，会把你一点一点拉进地狱。”

“我怕什么呢？哥，你不也身在地狱嘛。”

顾清淮一怔，没想到弟弟会如此直白地回怼。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欢欢，我和你不一样。”顾清淮缓了缓神，声音不自觉放柔，“我至少还能时常与眠哥见面，和他交流，可你呢？你和Gnily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而且……我和眠哥是成年人，有能力去承担感情带来的一切后果，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能接受。可你不一样，不会有结果的。”

“没有结果又怎样？”顾言欢眼眶微微泛红，情绪有些激动，“至少在喜欢他的过程中，我是快乐的，哥，你又怎么能确定我的喜欢就一定没有结果呢？说不定有一天他会注意到我。”

“欢欢，你想想，Gnily生活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他的世界和我们的相差太远了。就算他真的注意到你，那之后呢？”

顾言欢紧咬下唇，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天方夜谭。

“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喜欢他，你不知道，我在五年前就喜欢他了。”

“五年前？”顾清淮蹙眉，“可他出道才四年多。”

“我是在他没出道时，就喜欢上他了。”

“你别胡说了！据我所知，Gnily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五年前，你还在杭州城，连见都见不到他，你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哥……我……”顾言欢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我跟你说不清楚。”

看着弟弟倔强的模样，顾清淮心中满是心疼。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顾言欢的肩膀，“欢欢，哥不拦你，但你也要答应哥，在这个过程中，不要迷失自己。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段感情真的让你痛苦多于快乐，一定要及时回头，好吗？”

“嗯。”

“哥。”

“嗯？”

“我好想回到杭州城，回……”顾言欢话说到一半，瞬间噤声。

顿了顿，才重新开口，“其实，杭州城除了叔叔，谨言哥对我们还是挺好的。”

“欢欢，我们……回不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顾南风必定以为他们早已客死异乡。

贸然回去，谁也无法保证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不会再次痛下杀手。

顾瑾言护不住他们。

“别说了，我去给你做晚饭。”

顾清淮说完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厨房。

他又何尝不想回杭州城，那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爱的人，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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