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中人

门内的“楚昭宁”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却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整个洞窟的空气随之震颤。黑雾在她脚下翻涌，凝聚成九条锁链，哗啦啦地拖曳在身后。

楚昭宁握紧九霄剑，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暴怒的塿鸣。

“你是谁？”

门内的“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觉得呢？”

声音和楚昭宁一模一样，只是尾音带着细微的嘶鸣，像是千万只虫豸在?时振翅。

九霄的灵识在她脑海中炸开：“别听她说话！那是‘门’在模仿你的魂魄！”

可已经迟了。

楚昭宁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低语，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时尖叫、哭泣、冷笑。她踉跄一步，额间九星纹骤然发烫，像是被烙铁灼烧。

门内的“她”趁机逼近，冰凉的手指抚上楚昭宁的脸颊：“可怜的小钥匙……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们骗了三百年。”

“闭嘴！”

九霄强行接管楚昭宁的身体，银发虚影暴起，一剑斩向对方咽喉。可剑锋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停滞——门内的“她”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的青铜符文。

九霄的剑气……被硬生生吸了进去。

“惊讶吗？”门内的“她”轻笑，“你以为当年斩断天门，就真的毁掉了一切？”

她猛地攥紧符文，九霄的虚影如遭雷击，瞬间黯淡。楚昭宁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却感觉灵力正在飞速流失——对方在抽取她的力量！

“师父！”

一声清脆的呼喊突然从洞窟上方传来。

阿沅骑在扫帚精上，小脸煞白，手里举著一盏青灯——灯芯燃烧的，竟是九霄当年自毁时崩散的一缕剑魄！

灯光所照之处，黑雾如潮水般退散。门内的“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被迫松开了楚昭宁。

“小混蛋……谁让你来的？！”楚昭宁又惊又怒。

阿沅扁了扁嘴：“师叔祖说，要是看见两个师父，就点灯！”

无锋剑灵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灰袍染血，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她甩给楚昭宁一块青铜碎片：“贴在她眉心！”

楚昭宁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扑向门内的“她”。对方似乎对青灯极为忌惮，动作迟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青铜碎片狠狠按在了她额间！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中，门内的“她”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如陶片般剥落，露出内里涌动的黑雾。可就在这时，青铜门突然剧烈震动，更多苍白的手臂从门缝中伸出，疯狂抓向楚昭宁！

“来不及了……”幽冥圣女挣扎着爬起，突然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血符，“剑灵大人，借剑一用！”

九霄剑竟主动飞入她手中。圣女双手握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以幽冥血脉，封门！”

鲜血顺着剑身灌入青铜门，那些手臂瞬间燃烧起来。整座洞窟开始崩塌，无锋剑灵一把拽起楚昭宁：“走！”

楚昭宁却死死盯着门内——在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刻，她看清了黑雾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座倒悬的青铜城。

而城中最高处，站着九霄。

银发，黑袍，眉目如霜。

……和她记忆里的剑灵，分毫不差。

楚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霄？！”

她几乎要挣脱无锋的手冲回去，可青铜门已经轰然闭合，最后一缕黑雾被硬生生截断。整个洞窟在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砸落，无锋剑灵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厉声道：

“走！再不走就全埋在这儿了！”

扫帚精卷著阿沅俯冲而下，秃尾巴缠住楚昭宁的腰，硬生生将她拖向出口。幽冥圣女的血符仍在燃烧，青铜门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楚昭宁死死盯着那扇门，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门里的九霄，是谁？

——三百年前，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

“师父！师父！”

阿沅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小丫头骑在扫帚上，手里还攥著那盏青灯，灯芯的剑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

“师叔祖说，这灯撑不了多久了！”阿沅急得声音发颤，“我们得赶紧出去！”

楚昭宁猛地回神，一把捞起昏迷的幽冥圣女扛在肩上，九霄剑在手中嗡鸣震颤，剑气劈开坠落的巨石。无锋剑灵在前方开路，灰袍翻飞间，剑气如虹，硬生生在塌陷的洞窟中斩出一条生路。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青铜门终于承受不住血符的力量，轰然炸裂！

气浪将几人狠狠掀飞，楚昭宁护住阿沅，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牙咽下血沫，抬头望去——

原本青铜门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残余的黑雾如活物般蠕动，隐约还能听见低语声，像是千万人在?时呢喃?一个名字：

“楚……昭……宁……”

无锋剑灵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看！那是‘门’在呼唤钥匙！”

楚昭宁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识海中的躁动。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沅，小丫头脸色惨白，手里的青灯已经熄灭，灯芯处的剑魄彻底消散。

“师父……”阿沅声音发抖，“刚才门里的那个……是师祖吗？”

楚昭宁没有回答。

她缓缓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块青铜碎片——是刚才贴在“镜中人”眉心时崩落的。碎片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凌厉如剑锋，她再熟悉不过。

“勿寻我。”

——是九霄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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