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面试

简历是很简单的面试简历，填写无非是为了?序正确。李羚已经认可了戚雪青的外貌，在她看来，简历写的再好都不如这个实在，其余的自会在多人面试问。

填完后，李羚又亲自带着他进入了一间小型会议室。“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等会儿正式面试。”

助理也出去后，屋子里就只剩戚雪青一个人，他端坐在会议桌旁，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会议室的气氛透著一股克制的精致。

桌上的文件夹按颜色深浅分层堆放，深绿色的墙壁上挂著几幅抽象画，颜色低调却富有冲击力。落地窗透进大片阳光，角落的绿植修剪得恰到好处，甚至连摆放的角度都与桌椅齐整一致。

装修风格有时候代表了态度，看来，很严谨。他下意识指腹敲了敲茶水杯沿，但并不觉得焦虑。

十分钟左右，会议室的门重新被推开。

李羚率先走了进来，步伐比较随意，紧随其后的是四位面试官。

他们的神态各不相同——有人仍在回复手机消息，快步入座；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扫视戚雪青，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还有人目不斜视直冲座位，落座才看向对面。

但无一例外，看清会议室中端坐的少年清晰的面孔，都有短暂的停顿。

“抱歉，让你久等了。”李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坐到正中的位置。

会议室内短暂的安静后，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低沉的声音响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一文，人力资源部部长。”

很公式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几人，依次介绍，“这位是公共关系部部长，陈灵芝；市场营销部部长，汤晨；还有艺人经纪部部长，刘采和。”每提到一个人，那人都会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最后，他指向正中间的李羚，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至于李总，想必你已经认识了。”

戚雪青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介绍自己，“我叫戚雪青，Z省人，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前几天在综艺《欢乐挑战营》中有过一次出镜，暂无其他表演经验，谢谢。

说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直接坐下了。

自我介绍很是简短，在他们面试的所有人里也是最短的，毕竟就算是个刚起步的公司，星探挖来的那些人看到包下的两层大厦，也不会小觑，都恨不得把小时候参加的文艺汇演加进去。

不过这几人倒不在意，毕竟，任谁看着面前这张原生脸，都不会在意那乏善可陈的履历。

赵一文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两眼，随手拿起一支笔转起来提问，“你刚提到综艺出镜，方便说一下是哪档节目吗？”

“可以，前两天拍摄的新一期《欢乐挑战营》。”

艺人经纪部部长刘采和眼睛一亮，语气有些兴奋，“陈文章的综艺？”

“嗯。”戚雪青一边点头一边想，陈文章名声还挺大。

坐在对侧的市场营销部部长汤晨思量一下，又问他，“那导演有和你说过什么反馈吗？另外，这期的飞行嘉宾是哪些人？”

几人的注意力都放了过去，连李羚都下意识坐直了些，眼神饶有兴趣地看向戚雪青。毕竟，陈文章的综艺在圈内有口皆碑，但是，赵钱为什么没提呢？

戚雪青沉吟片刻，思索著合适的措辞，“导演让我兼职地方的老板转告我，说‘做得好’。至于飞行嘉宾，是陈凯文和夏清。”

“做得好？”刘采和轻声重复，这个评价就比较宽泛了，若有所悟地对上李羚的视线。两人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反馈感兴趣，心中已决定等综艺播出后好好研究。

“热播剧的男女主……不知道舆论风向如何，有可操作的余地就更好了。”汤晨更关注明星的市场潜力，没关注其他几人的眉眼官司，只专注记下两位飞行嘉宾名字。

赵一文笔尖在纸上轻点几下，继续问，“刚高考完，现在应该是报志愿的时候了。方便说一下目标院校，或者，在校成绩吗？”

“京大哲学系。”戚雪青陈述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戚雪青面色如常的看着对面几人，几个回合下来他也大概摸清了几人的性格及关系。

纵然这几个人此刻面对他是目标一致的，但以后的路还长，现在面对几人，说话做事必须有侧重点，必须保证进来公司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公司要保护的存在。

“京大哲学系？”汤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喜。

他负责市场营销部门，非常清楚一个高学历的含金量。虽说现在偶像选秀层出不穷，似乎学历不再成为评判一个人偶像价值的标准，但是国人对高学历的明星有天然的滤镜，有高学历可以更轻易设定出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对接国家级资源会更容易。

“京大？”刘采和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讶。

在见多识广的他们看来，也有些意外——毕竟全国每年能进入顶尖学府的不过万人，而像戚雪青这样天赋颜值并存的，更是凤毛麟角。

“能确定录取？”

戚雪青点头，“可以的，招生办之前打过电话。”

“确实稀奇。”陈灵芝轻声感慨了一句。

李羚微微一笑，目光玩味地扫过赵一文，随口调侃：“赵部长，你未来的校友。”

赵一文推了推眼镜，没接茬，只是翻了翻笔记本，“学业和事业看起来是两件冲突的事情。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高考生，未来还要面对大学课?，你觉得你有能力平衡两者吗？”

他刻意加重了“冲突”二字，带着一种温和的质问。

戚雪青稍作思索，抬眼迎向赵一文的目光，从容道：“学业和事业并不是对立的。对我来说，哲学是我的兴趣，而演戏是我的追求。”

“在大学，我的课?安排相对自由，只要规划好时间，学业不会成为负担。反而，哲学的学习可以让我更好地理解角色、理解人性，对我的表演也有帮助，而且，一份合格的成绩单，对我的事业应该帮助很大。”

注意到刘采和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又从容补充道：“当然，如果公司认为需要，我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节奏，集中时间处理工作和学业的冲突。”

很漂亮的回答，既委婉表达了对学业的坚持，也表示了对公司服从的态度，很聪明。几人满意地点点头，隐晦交换了几下眼神。

赵一文不置可否，低头写下，“规划分明。”笔尖顿了顿，补充，“但回答……过于官方，缺少明显个人特质，合理怀疑有伪装成分。”

他合上笔记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起头看向对面，“你觉得，你有什么特长或优势能说服我们签下你？”

戚雪青迅速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个测试，压力测试或性格测试。

优势？他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他敢肯定，对面几人已经确定要签下他，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些多余的。答案不是目的，那么，他们想得到什么回答呢？是谦虚是自夸还是——

戚雪青自然垂落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抬眼，保持一个微妙的弧度然后定住，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特长和优势？”

右脚用力一蹬让椅子向后，椅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调整成一个略显随意的坐姿，背靠椅背，长腿轻松地交叠，双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敲击节奏。

然后抬起头，目光轻慢地掠过赵一文，最后停在他的脸上。语调平缓，语气却透著隐约的挑衅，“您觉得，我还有哪方面不及格，需要提升？外貌？身高？学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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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仿佛陷入了片刻的凝滞。赵一文的笔尖悬在半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戚雪青，眼中透出几分克制的不悦，“呵，你不觉得你过于自大了吗？”

戚雪青像是没听懂一般，眉尾一挑，勾起嘴角，那双黑白分明还带点无辜和挑衅的眼睛看过去。“不觉得。您不觉得，这是自信的表现吗？”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赵一文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他心道，果然。然后放下笔，冷声道：“你——”

话未说完，戚雪青已经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紧接着，他深深地弯下腰，来了个标准的90度鞠躬。

“无意冒犯。”

态度要多端正有多端正，语气要多礼貌有多礼貌，眼神要多诚恳有多诚恳。那么一张脸顶着一双单纯的眼睛，任是有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

赵一文抿了抿唇，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会议室里其他几人则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凝重一扫而空。

李羚笑着靠回椅背，抬手虚点了一下戚雪青，调笑赵一文，“行了啊，赵部长，你看看，都把人家孩子吓到了，不过是想给你表现下。”

她又转头看向戚雪青，语气带着几分表扬，“演得不错，我们人力资源部部长一向情绪稳定，都被你气得失态了。”

赵一文闻言，努力把面色缓和下去，但深深皱着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你说你是演的，但我想问问，你心里就没想过那个回答吗？”

其他几人显然也是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戚雪青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个赵一文出于他的资质虽然看好他，但?样的，他对他本人应该是有微词的，还是性格方面。

就是不知道是在前期哪个回合对话让他感觉出来的，还是说，从第一面就直觉对他不好。前者倒是好说，后者可就是长期工程了。

“实话实说，我不喜欢别人用衡量物品价值的语气问我。但刚才您的问题，还不至于让我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我只是放大了您的情绪和我的情绪，然后给您展现了一段表演。”戚雪青斟酌用词，半真半假回他。

坐在一旁的公共关系部部长陈灵芝接过了话头，反问：“那么，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真的对你说了你觉得过分的话，你会当众反击，对吗？”

戚雪青转头看向陈灵芝，他眨眨眼，委婉道：“不回击的话，会被当成软柿子捏吧？”

陈灵芝的眉梢轻轻一挑，?时戚雪青注意到，赵一文笑了笑，表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戚雪青有些了悟，赵一文应该是不喜欢“假人”，而陈灵芝则相反，她倾向于艺人性格“完美”。但是“完美”与否，都不是绝对的，主要还是看人。

陈灵芝确实觉得有些苦恼，但?时也对他的坦率感到有趣。她拿起笔，写了几个关键词。

戚雪青给人的第一印象有冷淡，高冷，稳重等印象，但这里边绝对不包含桀骜不驯。

但现在发现，沉稳谦逊不过是保护色。这孩子样貌格外出众，学习能力拔尖，在表演上还有点天赋，内心没点骄傲和自负才是稀罕事。

陈灵芝放下笔，询问：“假如你在未来的项目中，和团队出现了意见分歧，你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选择妥协？”

戚雪青垂眼，思索后一笑，“这要看分歧的性质。”

他直视陈灵芝，慢条斯理说道：“如果这个分歧是关于角色，我会选择用理去说服团队。但如果这是关乎整体效果的问题，比如拍摄计划或宣传策略，我愿意听取专业团队的意见。”

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我看来，团队是为了让作品更好，而不是让每个人都妥协。如果团队的决定能让作品更加出色，我当然会支持。”

另一边，汤晨：“假如未来某一天，你因为某句话被舆论攻击，公司需要你公开道歉，你会怎么做？”

戚雪青笑了一下，反问道：“我说了什么话呢？”

“假设是无心之失。”汤晨挑眉看他。

戚雪青闻言，神色收敛了些许，语气沉着冷静：“如果确实是我的错，我会承担责任，因为公众人物的发言是有影响力的。但如果只是断章取义的误解，我更希望用事实澄清。”

“道歉可以，但前提是我需要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不能为了迎合舆论而无原则地低头。”这句话他说得非常坦诚。

汤晨放下笔，转头和陈灵芝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下。挺有个性，但说话太官方，很会打太极。

时间过去的飞快，几人在会议室里一个又一个回合，常规的不常规的问题都问了一遍，才短暂的静了下来。

李羚看着戚雪青，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触真的很深。她是无比的认?，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明明只是普通的穿着，但他好像有种莫名的特质，不论是沉静稳重的谦逊，还是肆意骄矜的自信，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把目光都放在他身上，然后打破别人对他的偏见。

多年朋友，她是很清楚赵一文这个人的，看似古板，实际上是一个很热烈的人，他喜欢有“性格”人，戚雪青一开始的表现，他虽然认?面试通过，但不是很喜欢，他肯定觉得那孩子不“真”。

李羚也时常好奇，赵一文对“性格”的定义，一定要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在他这里才算是“性格”吗，那冷静缜密天生情绪稳定的可以死一死了。幸亏他很有职业操守，不然多年好友她也得把他从公司踢出去。

神奇的是，在冒犯了赵一文，又经过两个回合的对话后，赵一文迅速转变了态度。不论是不是那孩子刻意为之，都足以证明他的魅力。

她收回视线，慢悠悠开口：“你，我肯定是要签的。不过，我想问问你，你对偶像和演员的看法是什么？”

戚雪青有些疑惑，“很重要吗？”

“很重要，关系到你的经纪约。”她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戚雪青也轻轻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对偶像和演员的看法。”

李羚挑眉，“哦？那演员和明星呢？”

“不知道。”戚雪青反问，“为什么我一定要有看法呢？”

李羚并不意外，若有所思点点头，“你喜欢当演员吗？”

“喜欢，如果不是为了演戏，我不会来面试。”又是半真半假的话。

李羚笑着摇了摇头，演戏和当演员可不一样，“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青鹤传媒，毕竟，以你的资质，进大公司也是轻而易举。”

几位面试官不约而?地看向他，是啊，为什么选择青鹤传媒呢。。

“因为钱姐说她的朋友很有能力，我信任钱姐的判断，她说这里适合我，我就相信她。”语调自然平静，眼神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理所当然的事实。

李羚微微眯了眯眼，手指轻叩桌面，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她半晌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了戚雪青一眼，最终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说得真诚。”她轻轻摇头，似乎不想再深究，拿起桌上的笔合上笔盖。“好了，这次面试先到这里吧。”

她叫来助理，“稍等我会让人带你参观公司各个部门。我们需要些时间内部商讨，很快给你答复。”

戚雪青闻言，利落干脆站起身，微微颔首，神情冷静而有礼，“好的，谢谢各位面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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