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羚

“需要我帮你看看吗，容容？”戚雪青良久不动，091提醒他。

他摇摇头，然后将相叠的双手移至胸前，硬币静静地躺在掌心。

突然，又用右手抓起硬币，指尖轻轻一弹。硬币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最终又落在手中。

戚雪青看着紧握的右手，“不用。”他轻声说，然后将硬币揣进了兜里，没有看也没有问。

“091，我们带赵钱回家。”他拖出行李箱，开始利落的收拾衣服。

091似有所悟，突然想起，初见那时戚容也抛了硬币。那时的091还以为，它是碰运气让戚容同意了合作，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

戚雪青拉好箱子的拉链，愣了片刻，突然问：“091，告诉我，你信命吗？”

091电流声停顿一秒，他们智能系统没关心过这类东西，“……不信。但数据表明，大多数人类会选择相信某种外力。”

“呵。”戚雪青嗤笑一声，“是吗。”

妈妈说，人是又庸俗又聪明的物种，把选择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命运，不过是懦弱，不想承受主动选择的后果选择的借口。

Z国人迷信，但也相信人定胜天，哪怕未来不尽人意，但是自己的选择，即使会留下遗憾，不会后悔。

“容容。”091见状不好，语气软下来，开始哄他，“刚才的硬币，是花色的。”

所以，无所谓命运，就按照这个选择走下去吧。。

戚雪青收拾书包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即若无其事继续装东西，如果不是嘴角那微妙的弧度，091还以为他无动于衷呢。

等收拾好行李，他拨通了奶奶的电话。电话接通的一瞬，调整好语气开口：“奶奶，是我。”

“雪青？”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怎么早上来电话啦，你那里出什么事啦？”

他简单地讲了这几天的经历，语气波澜不惊，乍一听还以为说今天吃了几碗饭。电话安静了好一会儿，片刻后，只听见听筒里叹了口气：“回来再说吧。”

“好。”挂断电话，戚雪青盯着屏幕，出神片刻。

他划开锁屏，又打开赵钱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敲下了一句：

R:我答应了。

消息几乎立刻被回复：

赵钱：？？！！

赵钱：接电话。

他接起电话，还未开口，就听见赵钱在那头激动地追问：“真的想好了？”

“嗯。”戚雪青低声回应。

“行，我明白了！”赵钱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兴奋，“你是不是得和家里商量？我肯定得和你家里见一面，时间地点都安排好，我来接你。”

“好，一会儿见。”戚雪青挂掉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桌子上。

已是七点多，走廊里开始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洒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阴影。

戚雪青望着地板细碎的阳光，目光越过窗台，他眯了眯眼睛，眼底映着阳光跳动的金色，“希望今天是个好天气。”

*

从阳城到云河乘坐交通工具需要四个小时左右，但开车回去只需两个小时左右。到家时，还没到中午。

戚雪青戴着帽子和口罩，拎着为二老买的东西，赵钱也同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调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裹得像“名人”的人走进楼梯，赵钱看着前方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们俩这样，像不像偷偷回家的明星？”

戚雪青挑了挑眉，“像是嫌疑犯。”

两人一句轻松的玩笑，缓解了不少气氛中的拘谨。

到了家门口，敲门声刚落，房门就被打开。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戚玉梅和刘升云先是愣了愣，随即惊喜地喊道：“唉呀，这就回来啦。”

戚雪青弯了弯眼睛，抬手把手里东西递过去给他们看，“兼职的钱买的，我这几天没亏待自己。”

两位老人连忙把两人迎了进屋，不禁对两人的全副武装感到奇怪。戚玉梅一边给两人倒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赵钱。

赵钱很快察觉到屋里没有其他人，轻声问戚雪青：“你爸妈……”

话刚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没分寸，于是立刻打住。

“来，坐。”戚玉梅端著水杯，笑意盈盈，“您就是雪青提到的赵老板吧。”

赵钱礼貌点头，笑道：“折煞我了，您二位叫我小赵就行。”

她毕竟生意场打过的交道不少，短短十几分钟，三人就谈笑风生。她心里不禁感叹：戚雪青的家教真的很好，二老的谈吐很有水平，难怪能教养出这样优秀的孩子。

“不过……”戚玉梅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孙子，眉宇间浮现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雪青，奶奶不是反对你做新尝试，只是娱乐圈这种地方，你年纪小，经不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折腾。”

一旁的刘升云也跟着点头，语气比妻子更严肃，“这行业潜规则多，一签就十年，动辄上百万违约金。雪青，你才18岁，这两年多了解了解再做决定也不迟。”

两位老人教了一辈子书，离娱乐圈实在太远，最多只听过学校里老师讲哪个孩子上了艺校现在又去拍戏了，实在没想过自己孩子竟然要接触这些。

戚雪青垂下眼，抿了抿唇，两位老人言辞恳切，话语中透著小心和关心。涉及到亲人——他看了一眼赵钱，像是在等她回应。

赵钱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目光，把对面几人的神色迅速打量几个来回，她伸手从包里取出一叠整理好的资料，语气温和，“二位，我完全能理解你们的担忧。第一次看到雪青时，我也想了很久才决定接触他。”

她将文件推到二位老人面前，“这里是青鹤传媒的背景资料，还有一些常见的娱乐圈合同条款。您二老可以先看一看，了解一下。”

然后转头看了戚雪青一眼，继续打感情牌，“雪青是有主见的孩子，我相信，他也希望得到二位的支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戚玉梅和刘升云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眼孙子，叹了口气，拿起了文件。

文件还没翻动几页，已经有烧菜的味道从周围飘进了屋子。戚雪青看了眼时间，起身走进厨房。他们回来的时间比预期早，厨房显然是才开始备菜。再不动手，怕是要误了午饭。

他稍稍打量几眼，迅速分清了材料要做哪些菜，开始着手处理。

厨房里油烟机的嗡嗡声伴随着切菜声，赵钱瞟了眼两位老人习以为常的表情，大概了解了他家的相处模式。

透过门缝，戚雪青听着外面三人的交谈，赵钱的声音温和而有耐心，专业名词被她说得浅显易懂，这让他有些意外，有些诧异赵钱的用心，本以为她会直接用娱乐圈成名的收入及好处来讲，但也算是领略到了她的决心。

良久，赵钱终于讲完最后一页文件时，松了口气，正要征询二老的意见，却见戚玉梅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像是欲言又止。

戚雪青擦擦汗，看了眼台面上的几道菜，把抽油烟机关掉，打开厨房门，让客厅的空调冷气进来冲冲热气。

然后从碗柜拿出四个碗和四双筷子，认真的清洗好，听到外边的动静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回头从门缝看了一眼，正对上赵钱的视线。

对方的目光复杂，眸中情绪涌动。

戚雪青顿时表情冷了下来，捏紧碗沿，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扬声道：“饭好了，先吃饭吧。”

二老从来都是自家孙子的捧场王，吃一口菜就夸一句，还顺带不让赵钱被冷落，戚雪青的表情也显而易见的温和。

赵钱跟着老人的介绍夹菜，想，确实没夸错，戚雪青做的饭色香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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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眼戚雪青，正和他扫过的眼风对视，里边还带着残留的温和，又想起刚才厨房里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心中不禁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深吸一口气，赵钱又夹了两口菜，很自然的参与进了话题，面无异样的对着戚雪青笑笑。

四人其乐融融的结束一顿饭，依旧是戚雪青收拾碗筷，拿进厨房，打扫完桌子，关上厨房门洗洗刷刷。

赵钱被二位老人制止帮忙的动作，有点坐立不安，又小心的提起未完的话题，她的神色太过小心，反而让戚玉梅二人有些哭笑不得。

“小赵，雪青一直以来，除了高二那年转学，没和我们提过什么要求。”刘升云给赵钱倒了一杯水。

戚玉梅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摩挲两下，又转身看了眼厨房紧闭的门，“我们能看出来，雪青心里对你说的未来有了想法，但他总是想着，得到我们的支持。”

她看着老伴笑了笑，“你说的那些，我们也有了解了。我只是希望…”说到这里，戚玉梅也有些动容，“只是希望，容容如果真的签约了你说的那家公司，真的不会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话落，她不好意思笑了笑，“看我，太激动，嘴瓢了。容容是雪青小名，别介意。”

这算是松了口，赵钱连忙保证，“您放心，我用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保证，他的合约，我一定会确保条款清晰，绝不让他被不公平的条款约束。”

“而且，青鹤传媒的背后是寰宇集团，后续资源和机会绝对是业内顶尖的，我可以保证，雪青不会被埋没。”她恨不得能有测试仪给对方看看自己的诚意。

戚玉梅和刘升云却只是露出复杂的笑。他们当然相信相信戚雪青和自己的看人的眼光，却也知道，真签约了，凭借赵钱一个人，哪能事事如意。

*

安抚好两位老人后，第二天一早，赵钱开车带着戚雪青前往京市。

对戚雪青来说，这趟行程带着几分有趣。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无论是治病还是上学，总是在浙省医院和Z省家里之间往返，竟然从未踏足过首都。

到达京市后，赵钱径直将车开到一座大厦前。戚雪青抬头看了看，楼体虽然现代气派，但并没有刻意高调的设计。相比那些在圈内赫赫有名的娱乐公司，这栋大厦显得低调许多。

赵钱解释道：“虽然青鹤传媒背靠寰宇集团，但为了低调起步，他们只租了大厦的两层。”

进入大厦，赵钱直接领着戚雪青来到16层。电梯里，戚雪青瞥了一眼楼层示意图，发现17层需要刷卡才能到达。

他也没问为什么不和她老同学联系让人下楼接，想来赵钱更熟悉她老同学的性格，自有一套相处模式。

出了电梯，瞬间觉得视觉效果绝对的宽敞。比起其他楼层挤满各类公司的嘈杂，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情况，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前台工作人员发现他们，立刻起身微笑迎接：“您好，欢迎光临青鹤传媒，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赵钱微微一笑，扬了扬手机，“不用麻烦，我直接联系了人。”

没过多久，电梯再次响起，一个短发干练的女性快步走了出来。她看到赵钱的瞬间，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近，一把抱住了她，前台起身喊的“李总”被她直接忽略。

“赵钱啊赵钱！你可算来了！从上次聚会之后就没见你，今儿个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戚雪青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中多了几分思量。想来，赵钱口中的李羚，应该就是她。确实气势很足，而且，看起来和赵钱之间的关系，她处于主导地位。

两人似是热情的寒暄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特别好的朋友。

寒暄完，李羚直接带着二人上了17层的会客室，落座，她的目光才落到戚雪青身上，似是才发现还有一个人一样，打量起来。

她一直知道赵钱这个人总是有点路子，所以去了上次的同学聚会，还给赵钱“不经意”透露了一些消息，但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她就带过来一个人。

而且，看起来挺有脾气和主见。面对她的打量对面的男生依旧戴着口罩，眼神也很坦然。

良久，李羚才似是不明白般询问似的看向赵钱，“欸？这是？”

除了大学时期，赵钱后来只与李羚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每次都让赵钱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她不像李羚那样，有像样的家世外还有格外出众的能力和旺盛的精力去打拼，过去几年，她过的实在过于安逸。

更不要说，这次还是她主动上门，想要彻底搭上李羚这条线。但是想到戚雪青，赵钱还是把气给自己打足。

她看着李羚，表现出略微亲昵熟稔的态度，“前不久你不是说在盛华大厦新成立一家娱乐公司吗，还跟我抱怨缺好苗子。”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戚雪青的肩膀，“这不是，前两天发现一个好苗子，赶紧带过来给你看看。”

“哦？”李羚挑眉，兴味的眨眨眼。

赵钱笑而不语，抬了抬下巴示意。戚雪青这才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面容，淡声说道：“您好，我是戚雪青。”

李羚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她端详了一阵，甚至站起身，绕到戚雪青身边，仔仔细细的用眼神在他脸上巡睃。

戚雪青也任她看，不管李羚怎么看，他都四平八稳的坐着，脸不红心不跳。

帅哥大抵是有特权，天然的大帅哥更是。要是哪个普男这副作态，一定会被吐槽装模作样。但是戚雪青端正冷肃的表情，倒让李羚把他的五官看的更清晰了。

赵钱被她这副作态逗乐，“行了啊，李羚，你把人吓到了。”

李羚像没听到一样，从抽屉摸出来一双乳胶手套，试探的摸他的脸，手套的触感冰凉，戚雪青心里有些不适，蹙了蹙眉。

赵钱看到戚雪青蹙起的眉头心都提了起来，生怕他脾气上来，眼见着他面色平静下来，还仰了仰头，让李羚摸的更细致，她松了一口气。

李羚一边检查一边想，她真的对赵钱有点刮目相看了。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在哪找个这么高级的大帅哥。

是的，高级。

她不喜欢现在市面流行的偶像脸，空洞的大眼，尖窄的下巴，又小又尖的小鸟嘴，再加上甜腻腻的笑容，直让她反感。但是为了迎合市场，经纪部还是招了几个这种类型的男孩，准备明年送去选秀试水。

但是眼前这个男生的长相截然相反，眼睛不是一味的大而空洞。眼型处于桃花眼和瑞凤眼之间，眼角微微内勾，眼尾微微上翘，睁大些没准还形似杏眼，水汪汪的，黑白分明。

因着男生的气质，眉宇沉静，很有几分古典内涵，又因着年龄，脸颊透出几分的稚气。

五官的分布很是协调自然，没动过。

面部骨骼清晰，下颌并不一味尖细，而是带着点锋利的颌角，中和了过于漂亮的五官添加了点英气，等面部再次发育气质应该会更强烈。

不笑的时候抬眼看人只觉得稳重贵气，垂下眼皮时，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眸，会带着点忧郁冷清的气质，有淡淡的疏离感。

再看着男生的头肩比和之前站着时显得修长挺拔的身躯，李羚啧啧称奇，用濯濯如春月柳来形容不为过。

李羚的满意溢于言表，她坐回沙发，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

赵钱心里踏实下来，又调侃她，“看也看完了，签不签给句话。”

李羚没回答，坐在沙发上意味不明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赵钱立马翻了个白眼给她，“想什么呢你，这是刚高考完的小朋友，去云河玩让我逮到了，好不容易给你劝过来的。”

“背景干净，根正苗红的学生。”赵钱补充。

李羚得到想要的回答，立马收起做作的表情，做出被唬一跳的姿态，“哪能~你想什么呢。”

戚雪青使劲掐着手心才忍住了翻个大白眼的冲动，真没想到赵钱的老同学是这种性格。

李羚又若有所思的看着赵钱护犊子的模样，赵钱看着那个男生的眼里确实没那些东西，但是维护可做不得假。

能让赵钱那个老江湖这么为他着想，那个戚雪青还真是有点东西。

不过，18岁？李羚看向一旁依旧神色冷淡的男孩，有些意外的笑了下。

她站起身来，对着两人道：“签我肯定是要签，但是签什么约，怎么签，需要各部门一起面试下。”

是偶像经纪约还是演员经纪约合适，总得看看这个男生自身的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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