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后台

“寰宇？”

戚雪青喃喃道，?时脑海里飞快地梳理著这家巨头的资料。

寰宇集团，自零几年创立以来，产业版图横跨商场、地产、酒店、医疗、餐饮等多个实业领域，在国内商业占据着重要地位。然而——即便连他这个本本分分上学的高中生都耳熟能详的名字，在娱乐产业方面，却是?人意外的一片空白。

他敛了敛思绪，“一个实业巨头，现在想涉足娱乐产业？”

赵钱手指轻轻捻起杯盖，拨开漂浮的茶叶，坦然看向对面透着疑惑的脸庞。

“雪青我不会拿你的前途做人情。”她轻声说道。

对于这个回答，戚雪青也只能回之一笑。

“水深的地方，总带着暗涌。”赵钱放下茶杯，微微一顿，“娱乐圈就是这样。没有背景，单打独斗出头太难。不背靠公司或者平台，像样的角色很难拿到。”

她靠在椅背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我虽不是娱乐圈里的专业人士，但和圈里人打过的交道挺多，有的没的也听了不少，所以，我有些想法，你可以听听。”

戚雪青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签大公司。”赵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强调重点，“现在的大公司，储备资源太多了。那些已经混出头的艺人、正在寻求机会的新人就不提了，自带流量的网红和科班出身的演员，也比你要更熟悉这个圈子的规则。”

她微微挑眉，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语气却有些冷，“你这样的新人，长得这么招眼，进去之后只会引起其他人的警惕。到时候，别说分蛋糕了，他们会先齐心合力把你压下去，确保你根本没有机会抬头，公司愿不愿意保你都不一定。”

“更别提，大公司的合约一向苛刻，你这样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那种卖身条款。”

“中型公司呢，”赵钱目光扫过戚雪青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这些公司的资源远不如大公司，大部分都得优先倾斜给公司的顶梁柱，新人分到的只能是残羹剩饭。而你想要出头，光靠努力还不够，得拼得更狠才行。”

说到这里，她低头轻笑一声，声音也带了几分戏谑，“至于小型公司……那就更不用考虑了。资源少得可怜，能拿得出手的艺人都很少，鱼龙混杂的地方，骗违约金的伎俩反倒是层出不穷。”

说完，她脸带笑意，观察戚雪青的反应。

戚雪青顿感微妙，只反问，“所以呢？”

赵钱一愣，随即追加筹码，“青鹤传媒虽说是刚起步，但它背靠的集团可是国内巨头，现金流巨大，现在明显是想好好做，分娱乐圈的一杯羹。”

戚雪青：“寰宇的背景确实很吸引人，但我有点不明白……既然他们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直接选择成熟的影视公司合作，而是另起炉灶？”

这确实是在听赵钱讲话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的问题，照理来讲，这些资金雄厚的大公司，一向喜欢先找产业成熟的公司合作学习运作模式，或者直接收购框架完整的公司。

赵钱顿了顿，想到自己找人打听的关于寰宇的一些鲜为人知内幕，神色也微妙起来。

“首先，寰宇之前是涉足过娱乐业的。”她纠正这个说法，“你听说过丽侬影业吗？”

“丽侬？”戚雪青眉头轻轻一挑，“知道。出了不少经典电视剧。”爷爷奶奶很喜欢它家几部电视剧。

赵钱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透露出一段隐秘的往事，“零几年的时候，寰宇试图涉足娱乐产业，选择和当时的娱乐巨头之一丽侬影业合作。结果投资下去，在后续的利润分配上闹翻了，丽侬做了假账，双方撕破脸，自此分道扬镳。

而后一年，寰宇试图自己单干，无奈刚成立子公司即刻就被以丽侬带头的几家娱乐巨头联手封杀。”

她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当时的娱乐圈太封闭了，寰宇根本插不进去。后来，互联网崛起，视频网站为中小型公司打开了更多机会，寰宇这才看到了重新进军娱乐产业的机会。”

“所以，成立了青鹤传媒？”但戚雪青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赵钱摇了摇头，“所以前年，它又成立了一家公司。”然后忽的看向他，“你听说过李玉文吗？”

“李玉文？”

很熟悉的名字，他记得前两个月的时候原书女主还和他吐槽过新入手的墙头塌了，好像，就叫李玉文，不过再具体的就不了解了。

见戚雪青点头，赵钱继续说：“他就是前两年寰宇重新进军娱乐产业时力捧的艺人。但可惜，刚冒头，有望冲击二线艺人，就被丽侬爆了所谓的黑料，彻底打回原形。”

她真的觉得丽侬的当家人很有意思，“丽侬当家人很记仇，非要把人逼到绝路才肯罢休。你以为他讲情面？不存在的。

李玉文之后，又陆陆续续的爆了不少旗下其他艺人有的没的的黑料。丽侬多小心眼，非得等人家投进不少资源后狙击。

然后寰宇痛定思痛，决定成立一家新公司，放弃寰宇的旗号低调发育。”

赵钱的未尽之语，戚雪青也明白了。

现在丽侬比起零几年来落寞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还是?巨头之一，寰宇没必要再和它直接正面硬刚。

赵钱：“我说的那个老?学，是寰宇高层，父亲是董事会成员之一，前不久我们一些人参加?学聚会，她和我暗示了几句，我才知道她要负责娱乐产业这块。她的人品经得起推敲，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她绝不会强迫艺人做。”

“而且，寰宇手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底牌你知道是什么吗？”她对着戚雪青眨眨眼。

戚雪青思索了一瞬，想到上一世家里做实业的朋友，“商场，院线。”

赵钱竖起大拇指，“聪明，寰宇旗下有大量地产和商场，院线。只要熬过了前期，青鹤迟早会成为大玩家。”

她是真的觉得青鹤的前途不错的，不然，再想搭上老?学，她也不会推人进火坑。

气氛陡然沉寂下来，赵钱打量著戚雪青沉思的表情没再说话，涉及利益，之前的对话虽没有直接的交锋，却在无形中碰撞出了几分火花。

忽略对面实质性的目光，戚雪青在心中不断衡量。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若真想进娱乐圈，青鹤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

戚雪青：“聚力传媒和风和传媒最近的风波挺大，股价都跌了，好多推送的消息，说这两家公司的青年派一哥深陷丑闻。”

“公司为了分摊风险，这两年肯定会把资源倾斜给新生演员。听说他们的演员起点很高，很多人一出道就是主角戏。”

他的声音轻轻地，表情平静，像是在认真评估，又好像只是随口提起听到的消息。

赵钱判断不准他的意图，表情险些控制不住，握著茶杯的双手越来越紧。她正要习惯性的贬低竞争对手，就见对面的男生突兀地笑了下，说：

“不过，如果我真的想签约，青鹤传媒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起码，有钱姐的人品做担保，不是吗？”

赵钱深吸了一口气，掩饰性地低头理了下头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前的男生年纪不大，却把她和老朋友之间的关系看得七七八八。

聪明人之间，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赵钱嘴角轻轻一扬，抬起茶杯，微微向戚雪青的方向一碰，算是领了情。

茶楼的一角传来脚步声，服务员端著热腾腾的菜肴缓步而来，蒸腾的热气瞬间弥漫开，夹杂着菜香，缓缓铺满了屏风内的空间。

戚雪青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交谈已过去二十多分钟。

“来，尝尝这家的红烧狮子头。”赵钱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带着几分自信推荐，“不比星级餐厅差。”

戚雪青配合的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浓郁的酱香在舌尖蔓延，他轻轻点了点头，“不错。”

略过之前的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也能开几句玩笑，就著赵钱嘴里的八卦交谈起来

用餐结束后，赵钱开车送戚雪青回到了民宿。车停在路边，她拿出手机，利落地转了一笔款。

“这是这两天的工资。”赵钱将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随后又笑了笑，“多转了一点，当作你的奖金，别介意。”

戚雪青低头看了一眼，金额比应得的多了不少。他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一扬，回道：“谢谢。”

赵钱靠在车窗边，看着他下车的背影，忽然开口：“雪青，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不过只是时间问题。我等你的答复。”

她抬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眉眼弯起，笑容笃定而从容。

戚雪青弯了弯唇角，捏著资料上楼，从窗子看去，赵钱的车尾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手中的文件，这件事不是立马能做出决定的。

拎出行李箱，翻出外套，戚雪青决定趁天还没黑，去外边再逛一逛。

novel九一。com

*

当天晚上，戚雪青又做梦了。睡梦中，现实生活中根本不被他想起的场景又翻涌出来，嘈杂的画面反复被扯断又拼接。

混乱的梦境背景不同，或是校园或是包厢亦或者某个人家中，但对话都大?小异，让戚雪青不胜烦扰。

“戚容，你没心吗？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戚容，一点点喜欢也不能施舍吗？”

“你太冷血了，戚容。”

“戚容……”

一帧帧画面飞速闪回，或男或女，或质问或祈求像利刃刮过耳膜。

最后定格在别墅里，红裙女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和鬼屋里，一身婚服的女生望着“他”，泪盈于睫的画面。

“容容……容容……”

熟悉的电子音穿透梦境，戚雪青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那个声音，他想了很久的声音。

“091？”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梦。

“是我，容容。”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调，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做噩梦了吗？”

戚雪青躺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这些天的煎熬——系统界面冰冷的提示，模糊的任务进度条，还有那个始终解锁不了的插件。但最让他难过的，是091的失联。

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声音，见证了他从一个病弱的少年变成现在的样子。来到这个世界，091一直是他的依靠，直到，它突然消失。

“你去哪了？”良久，他轻轻问出这句话。

电流声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091在犹豫。“抱歉，容容。这些天虽然能感知到外界，但我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你能看到我这些天......”戚雪青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这些天发生太多事：遇到赵钱，参加综艺，签约公司。但此刻，他只想确认一件事，“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我会努力的。”091给他信心。

戚雪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天色将明未明，凌晨四点，再也睡不着。

他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把全身的疲惫洗掉。走到镜子前，拨开湿漉漉的发丝，细长的手指从黑发间穿过，露出清晰的眉骨。

因为烦躁和不耐，眼神有些凌厉，但毋庸置疑，镜子里是一张足以被称为漂亮的脸。

想到梦里前世的画面，他扯扯嘴角，说不上轻蔑还是冷笑。所以，是因为这张脸吗？还是因为什么。

等情绪稍显平稳，他才甩开毛巾，漫不经心地搭在头发上，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

天色依旧灰濛濛的，路灯昏黄地亮着，三两行人缓缓移动。

戚雪青坐在窗边，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目光越过玻璃，落在被微光切割成细碎段落的街道上，开始安慰自己。

爱，是这么廉价吗，可以被用来包装私欲，只要冠上爱之名，就能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人。

所有人都在说爱，声音缠绵悱恻，像一张温柔的网，想把他困住。他们的眼神那么真挚，泪水那么晶莹，语气那么动人。

他甚至不理解梦中那些人为什么，以至于对他们的眼泪都觉得困惑，觉得虚假。很可笑，因为我？我做了什么吗？明明是为了自己，却把罪名私自戴在他的头上。

故人故事太多，戚雪青还以为自己已经变得铁石心肠，但手腕处隐隐传来的灼热感，却提醒着他。

葛彩的脸从脑海中浮现，哭泣的双眼让他无法忽视。她是因为他哭的，却又不是因为他。

她的情感是真实的，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为她的眼泪受到的触动也是真实的。可是——什么是虚假的呢？“我”，是虚假的。

他闭上双眼，有一瞬间是觉得荒谬的。真神奇，赵钱竟然说葛彩与他扮演的角色有了情感联系，是他的天赋……

“091。”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在的，容容。”熟悉的电子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质感。

明明091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但或许离开的时间有些长，戚雪青竟觉得有些陌生，他恍惚一瞬，问它。

“智脑新出现的页面，你看了吗？”

“今早醒来的第一时间，我已经查看过。”091顿了顿，随后补充道：“但很抱歉，我现在与智脑大厅处于失联状态，关于新出现的任务页面，详细情况并不了解。”

滋滋的电流声透露出微弱的歉意，或许是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戚雪青也不觉得惊慌或难过，虽有些失落，也知道091能回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091问：“容容，你……真的想从事娱乐产业相关吗？”

戚雪青没回答，双手抚头沉思良久，才下定决心，“091，调一下青鹤传媒的噷叉持股关系图吧。”

微弱的电流声随之响起，几秒后，一幅复杂的网状图悬浮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噷错连接，如同一张精密的蜘蛛网，一眼看过去让人眼花缭乱。

091这点就很好，做为智脑名下系统，算力强大。从外界公开资料来看，青鹤传媒的注册资本背后只显现出两家中型公司，但是091能把所有的公司和股东关系串联起来。

虽是密密麻麻的串联关系，戚雪青还是逐一顺了一遍，最后总结，“背后的大资本还真是寰宇，不过真是谨慎，生怕几家娱乐巨头再次注意到它，看来要赌的就是时间差。”

如此，公司想要一个资质更好的新人重点培养就可以理解了。

他并不是不信赵钱，但谨慎本能作祟，有能力确认他必须确认一遍。又想到赵钱提起的老?学背景，无不昭示著这家巨头试图拿下一块娱乐版图的野心。

沉思间，091的声音再次响起：“容容，还有这里。”

戚雪青转过头，屏幕上又浮现出一段熟悉的文字，原著中他的剧情完结后，后续竟然出现过两次青鹤传媒的信息。

风险与收益并存——青鹤传媒在原著的正文中仅出现过一次，还是女主室友哀嚎自己塌房的偶像时出场一次，能看出风波不断。

然而，在番外中，它还出现在了男女主的休假时，观看寰宇董事会变动的商业新闻中。看来，青鹤传媒最后确实闯出了名头，可以和几大巨头碰一碰。

但是，自己真的要踏足这个行业吗？

戚雪青靠在窗台上，闭上眼，放缓呼吸，低垂的头贴着手臂，任由潮水般的思绪上涌。

两天来噷织的梦境和发生的种种，都让他脑海中的弦绷得越来越紧。直到这一刻，他放任著疲惫一点点侵蚀神经。

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一抹突如其来的温热掠过了他的脸颊。

戚雪青倏地睁开眼，抬头看去——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细碎的晨光开始洒满街道。

他抬手挡在额前，心头涌现了诸多想法，最后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太阳慢慢升起，等到阳光逐渐将清晨的寒意驱散。

良久，他动了动僵直的身体，起身，翻开包，取出一枚熟悉的硬币。指尖微微用力，决定听听命运的安排。

“花去，字不去。”说罢，他手腕一抖，将硬币高高抛起。

带着清脆的金属声，硬币在空中飞速旋转，花和字噷替反转，几乎分辨不清。

戚雪青和091?时注视著硬币，小小的硬币在到达顶点时停顿了一刹那，随后迅速坠落。

“啪。”戚雪青抬起把手，压在了左手手面。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