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兵

沈孤白听到这话，却是惨笑一声：

“小丫头，你帮不了我的。”

“是吗？”

林依岚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酒，才接着道：

“不过是区区蚀脉散而已，也不是无解之毒，你可听过‘鬼医’？”

听到这话，沈孤白终于变了脸色。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你知道‘鬼医’下落？”

当年中毒之后，他寻遍名医，却都对他身上的毒无可奈何。

有人说，或许只有“鬼医”能解蚀脉散的毒，但鬼医神出鬼没，他多方打听诡异的下落，却都一无所获。

林依岚面色平静，道：

“他是我师父。”

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从沈孤白的眼底缓缓浮现，他死死地盯着林依岚的眼睛，声音低沉：

“你到底想怎样？”

林依岚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谈笔交易。我解你的毒，你护我的命。”

她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当年是谁在庆功酒里下了蚀脉散。”

酒肆昏暗的灯光下，沈孤白眼中的醉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蛰伏三年的锋芒。

他同样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丫头，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林依岚唇角微扬：

“三天后，城西慈安堂。带着你的剑来。”

说完，她放下酒杯，拿起手边的折扇，起身离去。

晚晚急忙跟上，直到走出酒肆才小声问道：

“小姐，那人真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客？可他看起来……”

“不过是虎落平阳罢了，但虎落平阳仍是虎。”

林依岚回头看了眼酒肆破旧的招牌，轻声道：

“等他解了毒，你就会见到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是何等风采了。”

林依岚说完转头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

“去北城。”

晚晚听到林依岚的话，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姐，咱们去北城干什么？”

林依岚却没有回答晚晚的问题，而是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起来。

晚晚见林依岚这样，也不再追问，安静地陪一边。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拐入北城地界时，繁华渐褪。

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时溅起泥水，惊飞了几只啄食的麻雀。

北城的屋舍低矮破败，灰墙斑驳，偶有缺了半扇的院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路边玩石子，见马车驶来，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串赤足的脚印。

“小姐，这地方……”

晚晚攥紧了帕子，欲言又止。

她从来没有来过北城，如果说最适合南城的形容词是杂乱，那北城就是破败。

林依岚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巷弄深处：

“北荒虽陋，却藏着真正的虎狼。”

马车最终停在一间挂著破旧旌旗的茶棚前，旗上“老兵茶肆”四个大字已经褪了色。

棚下坐着七八个汉子，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都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

林依岚戴上帷帽下车，茶棚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独眼老者拄著拐杖起身，左袖空荡荡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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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贵人走错地方了吧？”

“听闻北城的老兵虽然都是因为身有残疾从军伍中退下来的，却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林依岚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牌上刻着“朔风”二字：

“不知可还有人认得这个？”

棚内骤然响起抽气声，独眼老者的手微微发抖：

“朔风营的?牌……姑娘从何处得来？”

“三年前雁门关血战，朔风营三百死士断后，只活下来十一人。”

林依岚指尖抚过铜牌上的裂痕：

“其中有个叫赵铁山的，在回老家的路上便因伤重离世，临终时只留下了这块牌子，他是我的养父。”

老兵们面面相觑，独眼老者突然单膝跪地：

“赵都尉是我们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他孤身烧了敌人的粮草，我们这些残废早就成了北狄人的?下鬼！”

林依岚闻言，心中暗叹。

可惜英雄末路，赵铁山在战场拼搏多年，好不容易升到了都尉，但在他死后，他的抚恤被贪墨，没了当家的男人，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加贫苦。

林依岚扶起老者，轻声道：

“我今日来，是想请诸位帮个忙。”

她从怀中取出一叠地契：

“城南有座庄子，乃是我名下的产业。若诸位不嫌弃，可搬去那里住——顺便替我训练些护卫。”

独眼老者眯起仅剩的眼睛：

“小姐想要什么样的护卫？”

“要能认得出东宫‘夜枭’的身法，”林依岚声音渐冷，“挡得住暗卫的狠人。”

茶棚里静得可怕。

突然，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疤脸汉子站起身，他走路时把腿拖着铁链，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某家曾在辽东猎过雪狼，专会对付这些鬼祟东西。”

林依岚笑了，她取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

“半个月后，我要见到二十个这样的好手。”

转身时，她余光瞥见茶棚后方的阴影里，有个白发老卒正用磨?石缓缓擦拭一柄断枪——枪尖寒光如雪，只一眼便似乎能感受到其中浸染的鲜血与杀气。

晚晚搀着她上马车时，手还在发抖：

“小姐，这些人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林依岚抚摸著鬓边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猛兽虽伤，獠牙犹在。我要的就是这份狠劲。”

马车驶离北城时，夕阳将泥屋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柄柄出鞘的锈剑，斜插在京城最阴暗的角落。

与此同时，弘福寺。

皇帝刚刚上完了香，正在禅房与方丈品茶论道。

忽听得一声巨响，似晴空霹雳。

皇帝和方丈脸上都是一惊，快步出了禅房，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正是山顶石佛所在。

不用皇帝吩咐，暗中保护的暗卫便分出了几人快速掠向了山顶。

半个时辰后，上山查探的暗卫回来了，其中一人来到皇帝面前跪下，禀告道：

“陛下，我们在山上只看到一个大坑，坑里泥土焦黑，像是被雷劈出来的，我们在坑底发现了这个！”

说著将手中一块一尺来长、半尺来宽的石板呈到了面前。

石板上沾著些许泥土，上面八个大字——恶蟒吞龙，其序为三！

皇帝一眼便看到了石板上的大字，瞳孔骤然一缩，冷声道：

“可在那附近发现什么人的踪迹？”

跪着的暗卫摇了摇头，回道：

“我等搜寻了山顶所有地方，没有发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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