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手后捡一个行不行

别墅区哪儿都好，就是附近打不到车，也没有公交车站。

有钱人家出门不是豪车就是司机，或者豪车加司机，哪里用得着公交？

季酩裹紧衣服，走走停停浇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一辆共享单车。

他拿出手机，万幸这发光砖头除了屏幕都没摔坏，能扫码。

雨太大，骑车也只能慢慢骑。等回到公寓大概得凌晨一两点。

……

秋天夜雨太凉，勾人钻牛角尖，是真的容易回想伤心事。

季酩捂住嘴，绵细地咳嗽起来。结束一段感情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至少他现在忘不了闫景升——很正常。

他从小得到的好意没有一指甲盖，闫景升切切实实对他好过，分开是难受的。但季酩对学生以外的人从不多给机会，触碰到他原则的事只能发生一次。

季酩发挥人民教师的特长，开始给自己洗脑。

洗著洗著，他的电话就响了。

季老师很烦，连是谁都没看，腾出一只手接听：“喂，哪位。”

“……季酩，”那头低沉道，“聋了？我是你爸。”

季酩一愣，手差点脱把。

“你现在在哪儿？”季否的声音里透著威严，“杂音这么大，大晚上的还在外面？”

“在澡堂，”季酩敷衍，“爸你有事就说，我听得见。”

“接听长辈电话还这么散漫，我们季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没规矩的孩子。”季否没有掩饰不满，随口指责了两句，“算了。下周是你弟弟的生日，你回来一趟。”

“嗯，”季酩骑着车子，开了外放，“季如商要过生日了啊，祝他生日快乐，我就不回去添堵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添堵，我很欣慰。”季否冷嘲道，“之前我不管你，但是这次如商的生日宴上会来很多客人，盟庆道长也要来。你如果还想要争取你手里的股份，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回来。”

季酩对这个亲爹再了解不过，他打的每颗算盘珠子都能听出利息的混响。

股份给不给另说，季否重视脸面，在朋友宾客面前彰显阖家团圆，是他最愿意干的事。

“另外，你弟弟妹妹看上了几档综艺，”季否还没打完，“你和景升在一起那么久，不是认识挺多导演吗？给他们介绍——”

“爸，你又忘了？”季酩扬起嘴角，打断他，“私生子女不是我弟弟妹妹。”

撂下这句话，季酩眼疾手快把电话挂了，埋头骑车。

他要是能出本书，能叫《我在人间渡劫的那些年》。

爹不疼娘离婚，刚出生就被大师指名道姓点为“灾星”，幼年时遇到方圆百里的人贩子，少年时遇到知名失德教师，成年后遇到渣男，从小到大遇到的同窗同僚同伴比养蛊还养蛊。

这要放在古代，开局即结束。

感谢社会主义啊！

季酩边心里骂娘，边在雨里艰难骑行，磕磕绊绊骑了很久才看到学校的影子。

他租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离得很近。

季酩本不需要拐弯了，可是看到雨幕里学校主教学楼的天台，忽然就想起了出发之前。

他莫名有点担心，想回学校门口一趟，看看那个浅金头发的少年还在不在。

“应该不会在吧。”季酩低声自语，下了车推著往那边走，“又不傻。”

说归说，他还是遵从了第六感，朝着学校大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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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孩子还真在。

季酩：“……”

嚯，还真是傻子？

大雨如注，少年甚至没挪窝，抱着他给的伞靠在墙角，不知道是醒著还是睡着。

季酩一边呐喊荒谬，一边冲着人赶了过去。

这要是下雨浇死一个，他这学校就出名了。

“叮铃铃铃铃，”季酩按了一串快哑的车铃铛，把少年叫起来，“小?学，睡在这里也不能cos卖火柴小女孩啊，还活着吗？”

少年顿时被惊醒了，抬起眼睛，隔着头发湿润地看着他：“……是季老师啊。”

季酩皱眉，莫名被他这幅可怜样子弄得有点心堵，“大晚上的，该回家了。”

少年把头发拨开：“不回去。”

不等季酩追问，他就自己坐直了些，把伞打高，尽量庇护住两个人：“我说了，我要等人哦。”

“没拦着你等人，但你起码到明天再等。”季酩不由分说地把他扶起来，扔到自行车上，“地上都是水，坐着不难受吗？起来。”

自己刚分完手，有点心寒，看不得别人淋雨。

少年眨眨眼：“还好。”

季酩说：“你家在哪儿，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少年耸耸肩，十分可怜：“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我爸妈不要我了。”

季酩微微一愣：“不要了？”

“他们嫌弃我学习不好，不用功。”

少年在自行车上蜷缩了一下：“说我不配当他们的儿子，还嫌弃带我的家教老师能力不够，诋毁他，所以我就和他们闹翻了。现在回不去了。”

季酩接过他手里的伞：“学习不好又不是犯了天条，路有那么多。恕我冒昧，你父母很失职，大雨天任由你自己跑出来，万一出事怎么办？”

少年分外坦诚：“没事啊，他们还有别的儿子，不差我这一个。”

“……”

他突然主动拉住季酩的袖子，笑着请求道：“老师，哥哥，你带我回家吧。”

季酩：“？”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可以继续坐在这里等。”少年指著墙角，认真道，“就是今天在下雨有点而已。没关系，一晚上冻不死人，我没问题，季老师快回家吧。”

他把手收回去，像一只搭了人膝盖结果挨了骂的小狗，还是品相上乘的那种。

季酩：“……”

他觉得自己被钓了，但他没有证据。

“你父母那边……”纠结片刻，季酩认了，“算了，跟我走，先说好啊，就一晚，明天我帮你联系你父母送你回家，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噷公。”

少年装出来一副逼真的惊喜：“真的吗，谢谢哥哥！”

季酩懒得纠正称呼，问了个问题：“你叫什么？”

少年黑葡萄似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他抬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两笔，画符一样：“我姓慕，羡慕的慕。”

“我叫慕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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