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信他
谢北川葬礼当天。
纪芸白在他身后悄声说:“监察委和治安委看的太紧了,不接受任何名义的探望。”
他往后退了几步,离他们远些:“治安委也扯进去了?”
“不算是,只是在治安委大楼里,应该是军部有意插手。”
治安委这种地方他可算是熟门熟路,压下一丝窃喜,点点头,纪芸白退出屋内。
谢北川的葬礼,非常夸张,堪称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典”,郑书棠到底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一身黑色唐装,胸前白花胸针,但这份尊重不是对谢北川,是在战乱下死去的千千万万人的。
26个卫视集体播放这条新闻,他的去世让整个联盟都陷入了一种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诡谲的氛围之中。
外面,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始终憋著一场未落下的雨。
灵堂设立在G区最宏伟的大教堂内,谢佑安到底不敢让大家来家里悼唁。
这座平日庄严肃穆、仅供重大宗教节日开启的殿堂,此刻为谢北川敞开了它那扇雕花厚重的大门,郑书棠觉得有几分讽刺。
从教堂门口至内里,路上铺陈著黑色的天鹅绒地毯,两侧的立柱,原本素净洁白,如今缠满了墨黑的绸缎,随风轻轻拂动,宛如招魂的幡旗。
棺材是由一整块乌木制成,棺盖上镶嵌著细碎的黑曜石,拼就出谢北川生前最为人称道的“商业”版图轮廓。
郑书棠瞥了几眼,这东西还挺好看的,谢佑安人不行审美还挺好的,他拿起手机一顿拍摄,这位大小姐心理素质也是不一般,棺椁里是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拐杖和茶具,他的尸体还在停尸房里呢,自己的弟弟还前路不明,她倒是搞上面子工程了。
灵柩周围,簇拥著来自联盟各地的珍稀花卉,这些都是谢家的合作方送来的,最多的就是老爷子喜欢的白色的百合,散发著冷香,郑书棠连打三个喷嚏。
孔从钰看了他一眼,郑书棠无奈的耸肩他真不是故意的。
教堂内,各界名流纷至沓来,诚心悼念的人不多,看笑话的得占99%。
郑书棠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为了迎宾小姐,得亏他怕暴露身份,早有准备,他提前把红头发喷黑,还带了口罩,问就是流感怕传染,他和孔从钰一左一把,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比自己家老爷子死的时候都要累和麻烦。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虽然仪式是大小姐做的,但你们说川爷是不是早就留下过遗嘱,说不定还是便宜了谢佑祺。”
谢家两个孩子的风评完全不同,谢佑安是大家心里的天之骄女,懂礼数知分寸,虽然能力还不如年轻时候的谢北川,但是她深知听人劝吃饱饭。
谢佑祺就是不学无术的典范,从出生起就是个破坏大王,谢北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什么改变索性由他去了,他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孩子。
这话一出,窃窃私语如暗潮般涌来,郑书棠偷瞄了一眼大小姐,正巧谢佑安回头,他和她尴尬的笑笑。
众人关注的焦点,已经从对谢北川的缅怀,转移到了那个尚未明朗的问题——谁将继承他那庞大如帝国的商业江山。
郑书棠看了眼手表,大家难过了能有五分钟吧,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要说遗嘱,郑书棠估摸著可能也有,但是他并不知情,他用屁股撞了孔从钰一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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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遗嘱啊!”
“不知道。”他回的硬邦邦的,孔从钰虽然也是半路加入谢家,但是他是真心佩服谢北川,郑书棠就不一样了,他属于没抓到机会,要不然这当家人不如给他做两天。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看都不如棠爷。”
一石激起千层浪,郑书棠冷眼扫过去,有人准备害他了是吧?
郑书棠是谢家聪明的那类,他们认为他的沉稳睿智足以扛起这副重担,不过也有人押注于孔从钰,洗白业务才是未来的重中之重,要是抓到机会说不定能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郑书棠对谁是继承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满脑子都是早点结束,他要当壁虎去了。
谢佑安穿着C家的黑色职业套装,听到这些八卦深深看了郑书棠和孔从钰一眼,再没有更多。
晚上八点,他终于可以离开谢家。
夜幕降临,G区被黑暗笼罩,葬礼现场的喧嚣渐渐散去,郑书棠趁著夜色,像一只敏捷的黑豹,悄然潜入治安委,他们的外墙都是统一规格,他还真有点爬墙经验。
砖石之间的缝隙成了他的着力点,他手指紧扣,脚尖发力,每向上一步,都伴随着砖石松动的细微声响。
好不容易攀至三楼,结果季宴庭大夏天的连个窗户都不开,就吹空调?
“咚咚咚!”带着一点急促的敲击声,季宴庭皱起眉毛,身边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扫了一圈,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上下检查了一番,确定是从窗外来的,他拉开窗帘,就看见挂著的郑书棠。
季宴庭从没想过他这么大胆,也没有想过他会是第一个来看他的,郑书棠身形一闪,再加上季宴庭的力,迅速翻进来屋内。
郑书棠衣衫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有点掉色,季宴庭没忍住笑起来:“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染红的时候季宴庭没问过,这染黑了他倒不习惯了起来了?
“这不是……葬礼。”他刹住车没有说出谢北川的名字。
季宴庭几天不见就瘦了下来,他一时心疼,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掌心也受了伤,手掌也被砖石磨得鲜血直流。
但对面的人注意到了:“棠棠,你又受伤了。”
郑书棠微微怔住,他们俩之间很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他看了看伤口:“没事没事,小伤。”
“不是小伤,你会疼,我也会心疼。”季宴庭要是认真起来郑书棠次次败下阵来。
但少受伤的承诺郑书棠给不了。
郑书棠看着季宴庭仿若寒星的眼眸,一时失神,两人就这般对视著,千言万语、满腹狐疑与深沉猜忌,都在这目光交汇中汹涌碰撞。
他来,不过是问一句——是不是他?可最后也没有问出口,他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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