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非生非死？

没一会儿，那老神仙粗嘎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敲什么敲！”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似乎带着火气。

“你听不到外面那么响的敲锣念经声吗？！”

我猛地一惊。

连忙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外面果然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尖锐的悲鸣，混杂着沉闷的锣鼓点子，还有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嘈杂，悲戚，是办丧事的动静。

刚才我一心想着谢筠，心烦意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谢叔叔……真的……

“老先生！求求您放我出去吧！”我双手扒著粗糙的门板，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恳求和颤抖。

“谢筠他……他爸爸没了，他现在肯定很难过，我想去看看他！去陪陪他！”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老神仙那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枯木摩擦的苍老声音，冷硬地回绝了我：“不行。”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七天，你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为什么？！”我不解地追问，心脏因那冰冷的拒绝而沉了下去。

然而，门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任凭我如何追问，如何拍射门板，外面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个不耐烦的老神仙，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同被囚禁的鸟，困在这方寸之地。

老神仙似乎真的很忙。

我时常能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大多是附近村里的乡亲。

有颤巍巍来看病的，有小心翼翼来卜卦问事的，甚至还有像那天那个男人一样，压低了声音，来寻求“通灵”问询的。

每一次有人来，我都竖起耳朵，贴在门缝边偷听。

每一次偷听，都让我对这个浑身透著诡异的老头子，增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以及更深的疑虑。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除了每天准时从门下的小窗口递进来一日三餐，他几乎不与我进行任何噷流。

饭菜很简单，就是些粗茶淡饭，带着一股土灶的烟火气。

但我食不下咽，满心都是对谢筠的担忧，以及对父母下落的焦虑。

期间，吴俊和吴凡兄弟俩大概是担心我，偷偷摸摸来过一次。

他们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带着少年人的急切。

但他们刚到院门口，就被老神仙几句冷冰冰的话给直接打发走了，连院门都没能踏进一步。

谢筠，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永远是冰冷的“暂时无法接通”。

QQ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父母留下的那本厚厚的笔记，试图从那些熟悉的字迹和晦涩的记录中，找到更多被我忽略的线索。

每一个符号，每一句语焉不详的话，都像是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想起了鲁焕，也尝试过联系他，却发现他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好奇他去了哪，有没有出来，可没有任何头绪。

幸亏手机还能充电，信号时好时坏。

打打游戏，刷刷短视频，成了我排遣心中巨大焦虑和无边无际无聊的唯一方式。

时间，就在这?人窒息的焦灼等待和无边的担忧中，一天，一天，缓慢地爬过。

第七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

“吱呀”一声，那扇禁锢了我七天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老神仙站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佝偻的轮廓。

他示意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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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言照做，他干枯冰凉的手指再次搭上了我的脉搏。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甚至比七天前更加凝重，仿佛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这几天，看着那些村民对他深信不疑、近乎崇拜的样子，我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老先生，”我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脉象……是不是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齂的下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可以帮你卜一卦。”

我精神陡然一振，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感激：“谢谢您！麻烦您了！老先生！”

只见他从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布袋里，摸出了几枚看起来极其古老的铜钱，铜钱表面覆蓋著一层暗绿色的锈迹。

还有一个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的龟壳，颜色深沉，透著岁月的沧桑。

他将那几枚古老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放入龟壳中。

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糊，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然后，他双手捧著龟壳，神情肃穆，轻轻摇晃了几下。

哗啦啦——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铜钱被倒在了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散落开来。

老神仙立刻凑近了，几乎是把脸贴在了桌面上，仔细地审视著每一枚铜钱的正反面，以及它们之间形成的排列。

他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费解的难题。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地念叨著：“怪了……真是怪了……”

我的心被他这反应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忍不住追问道：“老先生，什么奇怪？卦象怎么说？”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这个卦象……很奇怪。”他重复道。

“哪里奇怪？”我急切地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他解释道，声音低沉而凝重：“按卦象显示，你的父齂……他们……处于一种……既非生，也非死的状态。”

非生非死？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什么意思？

“他们的命数，像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遮住了，”老神仙继续说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被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隐藏了起来，根本测不出来具体的位置和状况……”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除非……”

“除非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

老神仙却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困惑和凝重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只是我的错觉。

“时候不到，天机不可泄露。”

又是这句话！

他简单地回答了我，然后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我离开：“你走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堵著一团棉花，还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要问出口。

非生非死到底是什么状态？

遮蔽他们命数的力量又是什么？

还有，我的脉象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他已经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油盐不进、什么都不愿意再多说的样子。

无奈之下，我只好将满腹翻腾的疑问和不安强行压在心底。

拿起放在床角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土屋，我转身离开了。

七天的软禁，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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