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叶府惊变:珍珠滚落,婚约成谜
松鹤堂正厅内,炭火盆烧的正旺,檀木香幽幽浮动。
叶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搭在膝头,银发间那支翡翠玉钗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右侧上首端坐着白家祖母叶氏,一袭绛紫色团花万字纹褂子衬得她气度不凡。
虽已年逾古稀,却仍腰背挺直如松,银丝般的发髻间簪著碧玉扁方,眼角细纹里漾著慈祥的笑意。
这位叶老太爷的堂姐,举手投足间犹可见当年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紧紧握住叶老太太的手,声音洪亮地说道:“弟妹啊,咱们姐妹可是有年头没见了!”
叶老太太眼眶顿时泛红,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回握住叶氏:“老姐姐,你是不知道,我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连这院门都难得迈出去一步……”
她说著抬起另一只手拭了拭眼角,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年,我日日都在惦记着你啊。”
叶氏身旁,依次端坐着几位白家的重要人物。
首先是她的大儿子,白牧宇的父亲白鹤年,字墨轩。
他今日特意穿着一袭靛青色绸缎长衫,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气。
白鹤年身旁,是他的二弟白雁生,面容清瘦,眉宇间透著几分精明。白雁生的妻子叶玉珍,也是叶青罂唯一的姑姑,正坐在他身边。
叶玉珍身着一袭素雅的湖蓝色旗袍,面容和蔼,眉眼间与叶青罂有几分相似,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聆听众人交谈。
白鹤年微微拱手,不疾不徐地说道:“叶白两家世代交好,本就是同气连枝。如今若是牧宇与青罂能喜结连理,那可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众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叶家大房叶天奎闻言立即堆满笑容,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墨轩兄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您能亲自登门,实在是让我们叶家蓬荜生辉啊!”
他说著转头看向妻子岳桂兰,后者立即会意地捏著绣帕掩唇轻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著精明:“这桩婚事我们是一百个赞成。往后咱们两家更要互相扶持才是。”
她心里盘算著,若是能借着这层关系让白家的货船帮忙运送她那些“特殊绸缎”,这利润岂止翻倍……
三房叶天鹏夫妇也不甘落后,连忙跟着附和。
叶天鹏手里的茶盏转个不停,茶水都快晃出来了。要知道平日里他们想见白家一个管事都难,今日竟能同时见到白家两房老爷,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
满堂笑语中,这桩婚事就这么一锤定音了。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诸多好处。
待宾主尽欢后,叶天奎亲自弓著身子将白家人送出叶家大宅。
他望着白鹤年礼帽下若隐若现的侧脸,忽然觉得对方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像极了算盘珠子——方才那一番谈笑风生间,怕是早把两家的利益得失都拨弄得清清楚楚了。
此时此刻,叶青罂在东跨院偏厅,忽听铁山来报白家下聘的消息。
她手中手炉“咣当”砸在地上,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铁山,”她定了定神,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去洋货街永安公司一趟,把我订的瑞士小坤表,新到的留声机唱盘、柯达相机,以及徐志摩的新诗集《翡冷翠的一夜》取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都是明日董小姐生辰要送的贺礼,务必今日取回。”
随影和清芷对视一眼,只见小姐已经站起身来。
灰色羊绒大衣下的月白色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你们俩随我去主院。”叶青罂整了整衣袖,声音依然平稳。
主院松鹤堂。
二十多口朱漆描金的聘礼箱笼整齐地摆满了整个院子。
最前排的几口箱子敞开着:每一口箱子里码放著整整齐齐的银元,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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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十几口箱子里铺着大红绸缎,上面整齐摆放著成套的翡翠头面,簪环钗珮,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旗袍洋装在日光下泛著莹润的绿光。
最边上一口箱子里装着各色糕点、茶叶和酒水,还有寓意“早生贵子”的桂圆红枣的甜香混著陈年花雕的酒气在院中弥漫。
“小姐来得不巧。”李妈搓著围裙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白家老夫人带着白家大老爷、白家二爷及二夫人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您姑姑特意嘱咐,说那匣子南洋珍珠是单给小姐准备的,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正厅里,叶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烫金聘书。三房的叶天鹏夫妇和四房的叶天青夫妇都围坐在侧。
大房的叶天奎嗓门格外洪亮:“三个月后完婚正好!赶上漕帮年底结账……”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叶青罂。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叶青罂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摊开的礼单上,红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字,此刻在她眼中却像是一道道朱笔批注,将她的人生轨迹勾勒得明明白白。
叶青罂缓步走进松鹤堂正厅,只见叶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烫金聘书,脸上堆满笑容:“罂丫头,快过来瞧瞧,你的终身大事总算定下来了,祖母这颗心啊,可算是放下了。”
“祖母,”叶青罂攥紧了手,指节都泛了白,“这婚事为何定得这般仓促?为何事先无人问过我的意思?”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不愿嫁给白家公子。”
岳桂兰“啪”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荒唐!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叶白两家世代联姻,关乎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岂容你一个小丫头任性妄为?”她涂著鲜红丹蔻的手指直指叶青罂的鼻尖,声音尖利刺耳。
叶天奎阴沉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事由不得你做主!我们长辈自然会为你打算周全!”
“这是包办婚姻!”叶青罂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挺直了腰背,“我要退婚!”
“放肆!”岳桂兰怒目圆睁,脸上的脂粉都要裂开似的,“聘书都已经接下,岂能说退就退?白家是什么门第,我们得罪得起吗?”
一旁的杜月娥突然尖?起来,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四溅:“我们三房的茶楼酒肆、夜总会,哪一样不是靠着白家的路子?你这是要断了我们全家的活路啊!”
她转向丈夫叶天鹏,后者面色铁青地点着头。
角落里,叶天青夫妇低垂著头,沉默不语。
他们经营的轮船公司,一直以来都依赖白家的漕运支持,生意才能顺风顺水。然而,面对眼前这场关乎叶青罂幸福的婚事,他们心中满是矛盾与挣扎。牺牲青罂丫头的幸福,去换取家族的利益,他们又怎能心安理得?
叶青罂猛地一拍檀木桌,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她将烫金的婚书往地上一掷,冷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父母之命这套?”
她抬手摘下鬓边的珍珠发卡,乌黑的长发顿时倾泻而下。“要我嫁人?”她指尖轻抚著发卡上的珍珠,忽地一用力,那珍珠便骨碌碌滚落在地,“除非这珍珠能自己滚回发卡上去!”
叶天奎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来:“你若是敢退这门亲事,就是叶家的罪人!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做伯父的请家法!”
“够了!”叶老太太的龙头杖重重顿地,震得案上的茶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待厅内鸦雀无声,她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吧。罂丫头留洋回来,自有她的见识,有话好好说便是。”
待众人悻悻退去,叶老太太这才拉过孙女冰凉的手,轻轻拍著:“傻孩子,不喜欢白家公子怎么不早点告诉祖母?我还以为你是乐意的。”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可是心里头有人了?”
叶青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没想到婚事会定得这般快……”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是有那么一个人……可我也不太确定……他从未说过要娶我之类的话……”
“唉,”叶老太太长叹一声,皱纹里都透著无奈,“若是早些说,今日直接回了聘书倒也简单。如今……”她摩挲著孙女的发顶,沉吟道:“除非能让白家主动提出退婚。好在婚期还有三个月,咱们从长计议吧。”
“谢谢祖母。”叶青罂俯身行礼时,一滴感激的泪无声地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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