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她的退婚计划，他的出征前夜

天色微明，夏露台笼罩在朦胧的寒雾中。

前院里，林总管正带着武馆弟子们晨练，整齐的呼喝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丫鬟们各司其职，有的手持扫帚清扫庭院，有的俯身修剪花草，还有的仔细擦拭著厅堂里的红木家具。

奶娘陈妈走到清芷身旁，温声道：“清芷，大小姐的杏仁用完了，你去药铺买些回来。顺便再带些桂花，今日我要给大小姐做桂花糕。”

清芷应了声，挎著竹篮出了院门。

刚转过影壁，一道人影突然挡在面前。

她抬头一看，竟是佟管家佟竞尧，顿时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佟……佟管家。”佟竞尧嘴角噙著轻佻的笑意：“清芷，我可等你许久了。”

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只银镯子，不由分说就套在她腕上。清芷的脸霎时红得像天边的朝霞，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些日子，佟竞尧总在夏露台附近徘徊，像只嗅到花蜜的蜂，变着法子寻清芷的踪迹。

今日送支鎏金点翠的发簪，明日赠个錾花银手钏，件件都是丫鬟们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起初清芷还红著脸推辞：“佟管家，这可使不得...”可那推拒的手势却越来越软，到后来，倒成了半垂着眼帘，指尖虚虚搭在礼盒边上，等人硬塞进掌心才“勉强”收下。

渐渐地，她开始期待这些偶遇。

每当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心跳便快了几分。

那些精?物件被她偷偷藏在妆匣最底层，夜深人静时总要取出来摩挲把玩。

其他丫鬟投来艳羡目光时，她总要装作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的新镯子，心里像灌了蜜似的——横竖是白得的体己，不要岂不是傻子？

外面天光大亮时，叶青罂刚起身，随影正伺候她梳洗。

云栈捧著几套衣裳过来请示：“小姐，今日要去董小姐的生日宴，您看穿哪套合适？”叶青罂略一思忖：“就那套白色洋装吧，外头加件黑色羊绒大衣。”她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你帮我熨烫平整些。”

她心里盘算着要约见白牧宇谈谈退婚的事，便给沈砚舟去了电话。

不多时，沈砚舟回电说已与白公子约好，今晚在皇家歌舞厅见面。

刚放下电话，铁山便捧著一份烫金请柬进来：“大小姐，董府前日差人送来的。邀您今日下午到裕园参加董小姐的生日宴。”

暮色渐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整个云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然而云城饭店却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衣香鬓影间尽显繁华气象。

今日是董家千金董明棠十六岁成人礼，政商两界的名流显贵齐聚于此。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缓缓停稳，叶青罂款款而下，随影紧随其后。她昨日已命铁山将贺礼送至裕园，此刻只携了个精?的手袋。

饭店门口戒备森严，数名军警持枪而立。

见叶青罂走近，为首的军警抬手阻拦：“小姐，请出示请柬。”另一人则要求道：“请您打开手袋接受检查。”

叶青罂秀眉微蹙：“手袋里都是女士私物，恐怕不便让你们检查。”军警却坚持道：“奉命行事，还望小姐见谅。”

正僵持间，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她是我特意邀请的贵客，不必检查。”只见董明棠提着裙摆从大堂快步走来，亲昵地挽住叶青罂的手臂：“青罂姐，你可算来了！”

军警们立即退开，恭敬行礼。

叶青罂笑笑道：“礼物收到了吗？”

董明棠笑靥如花：“收到了，你送的礼物我太喜欢了，就知道青罂姐最懂我。”

步入宴会厅，满目金碧辉煌。

两侧长桌上摆满精致的西式点心和各色美酒，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宾客们三三两两举杯寒暄，却在叶青罂出现的瞬间，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位就是叶家大小姐，如今可是白少主的未婚妻。”

“听说还是汇通钱庄的少东家，了不得。”

原来今日《云城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白牧宇和叶青罂正式订婚的消息，只是叶青罂没有看到。

她不解众人为何议论纷纷，却不知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然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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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明棠亲热地挽著叶青罂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此时，二楼包厢内静谧得能听见怀表秒针的走动声。

董明渊独坐窗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当天的云城日报，报纸边沿已被攥出几道细碎的褶皱。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社会版那则订婚启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好啊，她终究是选了他。”董明渊忽然低笑一声，喉结滚动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砰”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抬手松了松领结，丝绸质地的领带早已被无意识揉搓得不成样子，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自尊。

董明渊凝视著报纸上烫金的订婚公告，忽然觉得那些铅字都在扭曲变形，化作无数细小的银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

走廊上，董明棠正拉着叶青罂往董明渊所在的包厢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青罂。”

两人?时转身，只见白牧宇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雪白衬衫衬得他愈发矜贵。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含着笑意，声音低沉道：“早知道你也来，我该去府上接你。”他向前一步，目光专注地看着叶青罂：“晚上找我什么事？”

叶青罂警惕地环顾四周，轻声道：“是有个事找你，不过现在不方便说，晚上的事晚上再谈。”

白牧宇嘴角微微上扬：“好啊。我们晚上聊。”

随后转向董明棠，彬彬有礼道：“董小姐，生日快乐。你们请自便。”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叶青罂一眼，摊了摊手才转身离去。

董明棠对着白牧宇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毫不掩饰嫌弃道：“这种花花公子，配不上姐姐。”

说著，她一把推开包厢的门。

董明渊抬头看见叶青罂和妹妹手挽手进来，明显愣住了。

董明棠狡黠一笑：“好了。你们先聊。我还要去接待别的客人。”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包厢。

叶青罂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报纸，这才明白方才大厅里众人议论的原因。

包厢门轻轻关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水晶吊灯在深红色壁纸的映衬下泛著暖光。

叶青罂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董明渊就站在她面前半步之遥，军装笔挺，领口的铜扣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董明渊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喉结微微滚动：“叶小姐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肖勇带着两名副官快步闯入，军靴在地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报告将军！”肖勇立正敬礼，额头上还挂著细密的汗珠，“刚收到急报，南岭一带的土匪昨夜血洗了三个村庄，死伤过百，现在正向县城逼近！”

董明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小时前。”肖勇递上一份电报，“当地驻军已经出动，但恐怕……”

叶青罂看见董明渊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张电报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窗外的汽车引擎声突然轰鸣起来，刺眼的车灯透过窗帘在包厢内扫过。

“备车，立即回司令部。”董明渊沉声命令，随即转向叶青罂，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叶小姐，军务紧急，抱歉……”

“我明白。”叶青罂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少帅请便。”

董明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改日再谈。”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军大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叶青罂站在原地，耳畔军靴的铿锵声渐渐被宴会的背景音乐吞没。她无意识地抚上颈间那枚翡翠坠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她轻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重新响起的华尔兹乐曲中。

窗外，董明渊的车队正呼啸著驶离饭店，红色的尾灯在雨夜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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