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断离家

苏芷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快得惊人。

那些过去被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衣物首饰，此刻在她眼里，和路边的破布烂铁没什么区别。

冰冷，且毫无价值。

她只拣选了几件样式简单、方便走路的素色常服。

又将母亲留下的几样贴身旧物仔细包好。

一个小小的、轻飘飘的包袱便打好了。

至于那些象征著侯府主母身份的华美礼服、价值连城的珠钗玉饰，她甚至懒得多投去一瞥。

多看一眼，都像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统统留下，弃之如敝屣。

贴身伺候了她许多年的丫鬟春兰，眼眶早已红透。

她手下不停地帮忙收拾著，声音里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哭腔。

“夫人，咱们……咱们当真就这么走了？”

“这侯府……”

苏芷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冬枯井，不见波澜。

“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春兰，你若愿意，便留下吧。”

“苏家门第不低，多养你一个丫鬟，绰绰有余。”

“若是不愿……”

话未说完，春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滚落。

“奴婢跟您走！”

“夫人去哪里，奴婢就跟到哪里！”

“奴婢是您从苏家带来的，这条命，早就已经是夫人的了！”

苏芷垂眸，看着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丫鬟。

五年寒窑苦守，这偌大的忠勇侯府，人心冷硬如铁。

到头来，竟只有春兰还记得几分昔日的主仆情分。

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如同寒冬微阳，短暂地划过心底。

“起来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跟着我，前路叵测，未必能过上好日子。”

“奴婢不怕苦！”春兰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倔强和坚韧。

苏芷不再多言。

她将最后一个装着体己和母亲遗物的小巧布包系紧。

总共就这两个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包袱。

这点微薄的行囊，对比当年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入侯府时的盛景，简直寒酸得像个笑话。

【滴，新手任务剩余时间：08:15:32】

脑海中，那道冰冷无情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掐著时间。

苏芷微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气。

她提起两个包袱，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囚禁了她整整五年的华丽牢笼。

这里曾是她的家，她的全部世界。

如今，只剩厌恶。

转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院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明晃晃地照亮了西苑地面上积攒多年的灰尘。

却丝毫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和难堪。

院内异常的安静。

昨夜那场撕破脸皮的喧闹与争执，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空气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苏璟身上那股独属于边关沙场的冷硬气息。

以及……柳含柔身上那甜得发腻、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

苏芷带着春兰，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西苑。

沿途遇到的下人纷纷侧目。

他们的眼神复杂各异。

有掩饰不住的同情。

有毫不遮掩的鄙夷。

有幸灾乐祸的打量。

更多的，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漠然。

苏芷一概无视。

她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下颌微扬。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与从容，和众人想象中弃妇应有的哭天抢地、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反而让一些原本等著看热闹的人，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刚走到通往主院的回廊处，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柳含柔。

她被几个丫鬟婆子众星捧月般簇拥著。

身上穿着一身娇嫩欲滴的水粉色衣裙，衬得她鬓发精致，面若桃花。

她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柳含柔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声音娇柔婉转得能掐出水来。

目光却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著苏芷，以及她手中那两个简陋寒酸的包袱。

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苏芷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与你何干？”

冰冷的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

柳含柔被这冷硬无礼的态度噎得一窒。

保养得宜的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难堪和羞恼。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姐姐还在生璟哥哥的气吗？”

“我知道是我不好，可……可我和璟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姐姐，求求你就成全我们吧。”

“璟哥哥说了，他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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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看向她。

那眼神，锐利如冰棱，直刺人心。

“一个被用过的男人，也值得你这般拿出来反复炫耀？”

“柳姑娘既然有捡拾旁人丢弃不要之物的特殊癖好，那是你自己的事，不必特意跑来告知于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人心头发寒的嘲弄。

“至于补偿……”

苏芷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嗤，目光精准地落在柳含柔发间那支正随着她身体微微颤抖的金步摇上。

那曾是苏璟许诺给她的信物。

“苏将军的补偿，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多买几支步摇吧。”

“毕竟，一支怎么够戴？”

“日日换新，才配得上你如今的身份，不是吗？”

这话，比直接甩几个耳光还要让人难堪百倍！

柳含柔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发鬓，那支金步摇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连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哆嗦。

“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苏芷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

这种段位的“小白花”，在她眼里，实在不够看。

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步便要绕开。

“站住！”

一个冷硬且饱含怒意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苏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回廊的另一头。

他依旧穿着一身家常便服，却丝毫掩盖不住常年军旅生涯淬炼出的凛冽煞气。

此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出鞘的?锋，直直射向苏芷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柳含柔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和靠山。

她立刻转身，柔弱无骨般扑进苏璟怀里，嘤嘤哭泣起来。

“璟哥哥，姐姐她……她误会我了……”

“她还说……呜呜……她说我是捡别人不要的……”

苏璟搂住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人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向苏芷的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不赞同和责备。

“阿芷，你就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柔儿她身子弱，受不得气。”

“她是无辜的。”

“无辜？”

苏芷觉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缓缓转过身，平静地迎上苏璟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重”的璧人。

“苏将军既然觉得她无辜，那便好好护着她。”

“只是，别再领着她，来碍我的眼。”

苏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冷漠态度彻底激怒了。

五年未见，她何时变得如此尖锐刻薄，如此……陌生？

他的声量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我已经签了和离书，放你自由，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来看我忠勇侯府的笑话不成？！”

“苏将军多虑了。”苏芷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浅淡弧度，“我对你侯府的笑话，没有半分兴趣。”

“更没兴趣和你们继续纠缠不清。”

“从今往后，婚丧嫁娶，各不相?。”

“劳驾，让让。”

“别挡着我的路。”

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爱恋、缱绻情深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几乎不加掩饰的厌烦。

看得苏璟心头莫名一窒。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失控感，如同野草般猛地窜了上来。

他总觉得，眼前的苏芷，和记忆中那个温婉顺从、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判若两人。

苏芷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绕过挡在面前的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春兰紧紧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来麻烦。

柳含柔靠在苏璟的怀里，悄悄抬起泪眼，望着苏芷那挺直而决绝的背影。

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得意。

苏璟看着那道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铁青。

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或是呵斥，或是挽留。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五年未见……她好像真的变了。

变得……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

甚至……隐隐地，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这个荒谬的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离开了侯府的庇护，她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无依无靠，又能翻腾出什么浪花来？

苏芷昂首挺胸地走在侯府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阳光将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忠勇侯府那扇象征著权势与威严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

守门的几个家丁看到苏芷提着两个寒酸的包袱，孤身一人从里面走出来，先是齐齐一愣。

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轻蔑的神色。

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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