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派人试探

铜锅里，汤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飘散开的并非浓郁肉香，而是一股清淡却独特的药草气息。

春兰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了，小心翼翼掀开锅盖一角。

锅里炖著半只老齂鸡，旁边卧著几片黄芪，还有几颗红枣和枸杞载沉载浮。

“小姐，这……能好吃吗？”

春兰吸了吸鼻子，小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可是小姐得了那本神秘的《药膳食疗初解》后，头一回动真格的实践。

书上画得倒是诱人，可真要做出来……味道就难说了。

苏芷拿起汤?，轻轻搅动，舀起一点点，凑到唇边尝了尝。

她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还行，主要是补气养血。”

“咱们俩最近都累坏了，正好用这个补补身子。”

她说著，给春兰盛了一小碗：“尝尝看。”

春兰捧著碗，先是小心地吹了吹热气，才试探著抿了一小口。

下一瞬，她眼睛倏地瞪圆了！

味道竟一点不难喝，反而带着丝丝清甜的回甘。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

“咦？真的挺好喝！小姐，您这书也太神了吧！”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

“就是……肉好像少了点儿。”

苏芷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药膳，不仅能调理身体，若是运用得当，或许真能做成医庐的一大招牌。

毕竟，良药多苦口。

但如果能将医理融入日常饮食，想必来看诊的?姓会更容易接受。

何况，那本手册后面还记载着不少食疗方子，每一种都清楚标注了适用症状，实用得很。

思绪刚转到这里，院门“叩叩叩”地被敲响了。

春兰应声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约莫三十岁上下。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知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沉稳迫人的气度。

“请问，这里可是苏娘子的住处？”

男子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是……您是来看诊的？”

春兰被他强大的气场慑住，说话都有些拘谨。

这人，可不像这柳叶巷里的寻常街坊。

男子点点头，目光快速在小院里扫视一圈。

晾晒的药草，角落堆放的杂物，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从屋里缓步走出的苏芷身上。

“听闻苏娘子医术了得。”

“在下近来常感头痛欲裂，夜里也睡不安稳，特来想请娘子瞧瞧。”

苏芷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院中的石凳。

“请坐。”

“伸出手来，我为您诊脉。”

男子依言坐下，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

苏芷伸出三指，轻轻搭上他的腕脉，屏息凝神，仔细感受脉搏的跳动。

脉象弦紧。

这是肝气郁结之兆。

再结合他自述的头痛、失眠症状，多半是思虑过重，心神不宁所致。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手腕内侧——那里有常年紧握兵器才会留下的厚茧。

“壮士可是近来心事过于繁重？”

“或是身负要务，精神时刻紧绷，难以松懈？”

苏芷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男子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脸上仍是那副冷峻无波的表情：“苏娘子断得极准。”

此人，正是靖王府派来的护卫，魏风。

他奉王爷之命，前来探查这位苏氏弃妇的底细。

来之前，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愁苦抱怨的怨妇？故作姿态的弱女？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沉静从容、眼神清澈如水的女子。

她的手指带着薄茧，指腹甚至残留着些许药草染上的淡褐色痕迹，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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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诊脉的动作轻柔而专业，那份专注，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肝郁化火，上扰心神，故而头痛失眠。”

苏芷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病因。

“我为您施针，疏肝理气。”

“再配上一些安神助眠的茶饮，应当会有所缓解。”

“有劳娘子。”魏风简接应道。

他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位苏氏的诊断，竟与王府里那位眼高于顶的供奉太医所言，几乎一般无二！

而且，她仅仅凭著诊脉，就能推断出自己“心事繁重”？

这份眼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再看她取出银针，准备消毒的样子，动作娴熟流畅，显然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苏芷取来银针，在灯火下仔细消毒。

随后，她认准魏风头顶的?会、四神聪，以及手臂上的内关、神门等穴位，依次刺入。

她的动作稳健得不像话。

捻转，提插，从容不迫，仿佛演练过千?遍。

魏风只觉得一股微弱的酸胀感，顺着银针刺入之处，沿着某种奇异的路径缓缓蔓延开来。

盘踞在头部的胀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连日来因警惕而紧绷的神经，也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松弛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暗自观察。

这女子施针时，神情专注到了极点，眉宇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怯之态，只有冷静与专业。

待起针后，苏芷走到旁边的小药柜前，熟练地抓取了几味药材。

她用干净的纸包好，递给魏风。

“这是酸枣?、茯神、合欢皮。”

“回去后，每日取适量，用沸水冲泡代茶饮用，睡前一个时辰喝一杯效果最好。”

“针灸需要隔日一次，至少施针三次，方能见到明显效果。”

魏风接过药包。

入手是药材干燥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估摸著约有一两左右，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诊金和药费。”

这个数目，对于寻常?姓的诊费而言，无疑是远远超出了。

苏芷只看了一眼那块银子，便从中仔细数出了三十文铜钱。

然后，她将剩下的碎银推回魏风面前。

“针灸每次十五文，药费十五文，一共是三十文。”

魏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苏芷。

只见她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贪婪，也没有丝毫欲拒还迎的虚伪。

“苏娘子……”

“我这里看诊，就是这个价钱。”

苏芷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壮士若是觉得我的医治有效，下次再来便是。”

她不想因为这些身外之物，惹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

魏风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地看了苏芷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风骨凛然的女子刻进眼里。

最终，他默默收回了碎银，重新数出三十文铜钱，郑重地放在桌上。

“多谢苏娘子。”

“在下告辞。”

看着魏风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春兰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小姐，这人瞧着好吓人啊……眼神跟刀子似的！”

“不过他给钱倒是真大方，您怎么不多收一点？咱们库房里的药材可都快见底了！”

“他不是普通人。”

苏芷一边仔细地收拾著银针，一边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气血充盈，根基扎实，身手定然不凡，绝非寻常?姓。”

“这样的人，不像缺钱的样子。”

“更像是……特意来试探我的。”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试探她什么？

医术？还是……别的什么？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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