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证清白

围观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院子里除了王家媳妇的哭嚎，只剩下苏芷检查时细微的声响。春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自家小姐。

片刻后，苏芷直起身，看向王老五，语气十分笃定：“王家嫂夫人，并非因我开的安神汤而?，也并非寿终正寝。”

“不是你害的，难道还是我们自己害死的不成？”王家媳妇立刻跳起来反驳，生怕别人不信她。

苏芷没理她那茬，目光依旧落在王老五身上：“王大哥，你仔细想想，嫂夫人平日里，除了我开的安神汤，可还服用过其他药物？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王老五一脸茫然，使劲摇著头：“没有啊……就喝你的药……旁的什么都没……”

他话没说完，旁边蹲著的儿子王柱子却突然“啊”了一声，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得十分古怪，眼神闪烁不定。

“柱子，你想起什么了？”苏芷立刻捕捉到他的异样，目光锐利地追问。

王柱子被她一看，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地看了看他媳妇，又瞟了一眼棺材里的母亲，这才支支吾吾地小声说：“昨儿……昨儿晚上，俺娘说心口疼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我就想着，前些天邻村那个刘半仙，偷偷塞给我一包‘仙丹’，说是祖传秘方，包治?病……我……我就寻思著试试……就……就偷偷给俺娘喂了一颗……”

“什么？！”王家媳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跳起来，冲过去劈头盖脸就给了王柱子一巴掌，“你个天杀的蠢货！你从哪儿弄来的狗屁仙丹？！你想害死娘啊你！”

王柱子捂着火辣辣的脸，又委屈又害怕，嗫嚅道：“那刘半仙说得神乎其神的，还说有人吃了立刻就能下地干活……我想着兴许真有用……”

“刘半仙？”苏芷眼神陡然一凛，“可是那个挎著个破药箱，走街串巷，专卖些来路不明的丸散膏丹的游方郎中？”

“对……对，就是他……”王柱子讷讷点头。

苏芷发出一声冷笑：“那所谓的‘仙丹’，不过是用些铅、汞、朱砂之类的虎狼之药，胡乱混合了些香灰符水捏合而成！少量服用，或许能因其毒性暂时麻痹痛觉，让人产生精神亢奋的假象，实则五内俱焚，重伤脏腑！嫂夫人本就年老体弱，缠绵病榻，如何经受得住这般金石重毒的催伐？你仔细看她口唇发紫，指尖发黑，正是中了金石之毒的典型之兆！若非你昨夜胡乱喂药，她按时服用我开的安神汤，静心调养，虽不能立刻痊愈，也断不至于如此急症暴毙！”

真相大白！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炸开了锅。

“我的天！原来是吃了假药死的！”

“我就说苏娘子医术稳妥，怎么可能害人！”

“那个刘半仙，我也见过！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王柱子也真是个糊涂蛋！亲娘的命也敢拿来瞎试！这是孝顺还是催命啊！”

“啧啧，这下好了，人没救成，反倒成了杀娘的凶手……”

王家媳妇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站在那里，看着自家男人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王老五更是气得浑身哆嗦，指著王柱子，“你、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苏芷看着眼前这一地鸡毛的闹剧，心中并无半分看笑话的快意，只觉得一阵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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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昧和轻信，有时候比恶疾本身更要人命。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完全傻掉的王家媳妇，语气平静无波：“现在，你还认为是我害死了你婆婆吗？”

王家媳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大娘适时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朗声道：“大家都看见了听见了！是非曲直，清清楚楚！苏娘子是清白的！是那挨千刀的刘半仙卖假药，和这糊涂蛋王柱子乱喂药，才害了王家嫂子！往后谁要是再敢拿这事嚼舌根，污蔑苏娘子，老婆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都给苏娘子作证！”

“以后谁再说苏娘子半句坏话，就是跟我们整个柳叶巷过不去！”

邻居们纷纷附和，看向苏芷的目光里，充满了信赖、同情，甚至还有几分敬佩。

一场由侯府暗中挑唆，王家媳妇冲锋陷阵的污蔑，就这样被苏芷当众、彻底地粉碎。不仅没能毁掉她的名声，反而让她医术精湛、为人正直、处变不惊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王家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悔恨和即将爆发的家庭矛盾。

苏芷和春兰往回走。春兰终于扬眉吐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起子小人驳得哑口无言！您是没瞧见，那王家媳妇的脸，臊得跟猴屁股似的！活该！让她再狗仗人势！”

苏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她清楚，苏璟和柳如烟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是拿她的医术做文章，下次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靖王府。

书房内，紫檀木桌上香炉青烟袅袅。

魏风将柳叶巷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慕离渊。

从王家媳妇如何上门撒泼叫骂，到苏芷如何镇定自若，提出开棺验尸，再到她如何通过细致查验，找出真凶是王柱子误信游方郎中、乱服金石丹药所致，最终一举扭转局面，赢得街坊信任的全过程，都说得清清楚楚。

慕离渊听完，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狭长的凤眸中滑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金石之毒……倒有几分见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苏璟这步棋，走得蠢，也太急了。”

毁其名，断其路，却不料反倒成了她的垫脚石，助长了她的声望。

“王爷，那个刘半仙……”魏风躬身请示。这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若是王爷示意，暗中处理掉不过是举手之劳。

慕离渊却摆了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必。一个跳梁小丑罢了，留着他，或许日后还有别的用处。苏芷既然能一眼看穿他的把戏，想必也能应付。我倒是想看看，这位前侯府夫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这个苏芷，比他最初以为的那个深闺怨妇，似乎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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