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碰瓷人上门

春兰提着大包小包回来，脸上简直要放出光来。

东西一股脑儿堆在石桌上，她献宝似的给苏芷看：“小姐您瞧！新碾的雪米，精细的白面，还有这块顶好的五花肉！”

“布料也按您说的，挑了结实的棉布，颜色素净，够咱们做两身换洗的了。”

“我还照您的吩咐，给张大娘、夌家嫂子他们几家送了些吃食，他们感激着呢！都说您仁义！”

春兰语气带着一丝快意：“不像有些人，肚子里全是黑水！”

苏芷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唇角微扬，染上些许暖意。

“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日后，少不得要麻烦他们。”

花著侯府的银子，买了人心，还顺道恶心了苏璟一把。

这滋味，确实不坏。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维持多久。

不过两三日，柳叶巷的风向就悄悄变了。

起初只是三两人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嘀咕。

有人斜着眼说，苏芷一个被休弃的妇人，抛头露面给男人看诊，实在有伤风化。

有人咂嘴，说她诊金便宜，用的药指不定是陈年烂货。

更有人说得活灵活现，巷口王老五家的婆娘，吃了苏芷的药，咳得更凶，脸都青了！

闲言碎语像阴沟里的霉苔，无声无息爬满墙根。

春兰在井边洗衣时第一次听到，气得当场摔了搓衣板。

“小姐！您听听！这都说的什么屁话！”

“王家婆婆那是几十年的痨病根子，神仙也得慢慢养！怎么赖您头上了？”

“还有药材！哪次不是您亲自去惠民堂挑拣？银子花得比谁都实在！”

春兰在院里急得团团转，眼眶通红：“这帮嚼舌根的烂了心肝的玩意儿！定是侯府那起子小人使得坏！”

苏芷正坐在廊下捣药，闻言动作只微微一顿。

药杵落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碾著药材，语气平淡得像一潭古井。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小姐，咱们不能由着他们胡吣啊！名声坏了，谁还敢上门？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春兰声音都带了哭腔：“那个王管事，还有侯爷跟那个狐狸精，心怎么就那么黑！”

苏芷放下药杵，抬眸看她。

眼神清澈，却自有股沉静的力量。

“春兰，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

“我们越是急着分辩，越显得心虚，反倒遂了他们的意。”

“那……那怎么办？真就让他们这么泼脏水？”

“清者自清。”

苏芷走到井边，摇起辘轳打上一桶水。

水面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不过，也不能全然坐以待毙。”

她声音微冷：“他们想从我的医术上找茬，那我就让他们瞧瞧，我苏芷的医术，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尖锐的?骂！

“苏芷！你这个黑了心的庸医！滚出来！还我婆婆命来！”

一个女人撒泼的声音，撕破了巷子的宁静。

春兰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只见王老五的儿媳妇正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她手指著苏芷家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旁边迅速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对着院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血口喷人！胡吣什么！”春兰叉腰怒喝。

“你婆婆什么身子自己不清楚？小姐早就叮嘱过要好生调养，忌口戒怒！是你自己没伺候周全，倒赖我们小姐？”

“呸！就是她！就是她开的药吃死了人！”

王家媳妇哭嚎得更大声，嗓子都快劈了：“我婆婆昨儿还好好的，吃了她的药，今儿一早就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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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个丧门星！在侯府克夫克全家，被赶出来又跑到这儿来害人！”

“大家快来看啊！平北侯府不要的扫把星，如今成了草菅人命的女屠夫了！”

字字句句，恶毒无比，专往苏芷痛处戳。

“克夫”、“丧门星”、“女屠夫”！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来。

周围的议论声浪更高了。

一些原本只是观望的邻居，此刻看向苏芷的眼神也明显带上了惊疑和疏离。

春兰气得脸都白了，捏紧拳头就要冲出去，却被苏芷一把拉住。

苏芷越过春兰，缓步走到院门口。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撒泼的王家媳妇脸上，声音清冷如冰。

“王家嫂子，你说你婆婆今早过身了？”

“对！就是被你害死的！”王家媳妇仰著脖子，恶狠狠地喊。

“尸身现在何处？”苏芷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王家媳妇被她看得一噎，随即尖叫：“当然在家停著！等著报官抓你这个杀人凶手！”

“不必报官。”

苏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现在就随你去府上验看。”

“究竟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还是我苏芷医术不精，误了性命，总要当众有个说法。”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众人。

声音清晰地传遍巷口：“各位街坊邻居若是不放心，也可一?前往，做个见证。”

“我苏芷行医，凭的是医者仁心，断不会做那等昧良心的事。”

“若查明确实是我之过，苏芷愿承担一切罪责，绝无二话！”

这番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透著一股磊落坦荡，反倒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面露思忖。

王家媳妇也被她这气势镇住了，一时忘了哭嚎，张著嘴愣愣地看着她。

“走吧。”

苏芷没再看她，抬步便往巷子外走去。

春兰赶紧跟上，脸上写满了担忧，却也挺直了腰杆。

人群里，张大娘皱着眉头挤了出来：“苏娘子，我信你！老婆子跟你一起去看看！”

“对，咱们也去看看！不能听一面之词！”

几个平日受过苏芷小恩小惠，或是单纯觉得王家媳妇不像话的邻居也跟着响应。

王家媳妇见状，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已是骑虎难下。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剜了苏芷一眼，不情不愿地在前头带路。

她心里其实也发虚。

婆婆的死到底跟苏芷的药有没关系，她也吃不准。

昨晚几个长舌妇在她耳边叨叨，说苏芷一个弃妇哪懂什么医术，八成是骗钱的，又说要是咬死了是苏芷害的，能讹一大笔钱，她这才鬼迷心窍闹上门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很快就到了王家。

王家院子不大。

果然，当院停著一口薄皮杉木棺材，还没上漆。

王老五和他儿子王柱子，爷俩正蹲在墙根底下。

一个闷头抽著旱烟，烟雾缭绕。

一个垂头丧气，满脸颓败。

苏芷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棺材前，对王老五说道：“王大哥，弟妹言道嫂夫人是因服用我开的药而?故。人命关天，我想亲自验看一番，也好给你们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清白。可否开棺？”

王老五抬起布满红丝的浑浊眼睛，看了看苏芷，又瞥了一眼自家还在愤愤不平的儿媳，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邻居上前，合力将棺盖挪开。

棺材里，王家婆婆枯瘦蜡黄的面容露了出来，双目紧闭，嘴唇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我可怜的婆婆啊！你死得好冤枉啊！”王家媳妇见状，立刻又扑到棺材边，开始新一轮的嚎哭。

苏芷却充耳不闻，弯下腰，神情专注地仔细查看死者的面色、口唇、指甲颜色，尤其注意到了指尖隐隐发黑。她又伸手探了探死者颈侧，早已冰凉僵硬，毫无脉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翻开死者的眼睑看了看，最后俯身凑近，仔细嗅闻死者口鼻中散发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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