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怼前夫

春兰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手心里全是湿腻的汗。

苏璟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她感觉钥匙孔都在故意跟她作对。

指尖哆哆嗦嗦半天，就是对不准那个小小的孔洞。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她甚至不敢去看苏璟此刻难看的脸色。

“让开。”

苏芷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她自然地从春兰手里接过钥匙串。

纤细的手指捏著那枚略显笨重的黄铜钥匙。

对着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就像只是在开自家院门那样随意自然。

苏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

他设想过苏芷再次见到他时的种种反应。

或许会怨毒地瞪着他。

或许会委屈地掉眼泪。

甚至可能扑上来哭诉纠缠。

却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彻底的无视。

是这种仿佛刻入骨子里的、冰冷的平静。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他。

好像他苏璟这个人，在她眼里已经和路边的石子无异。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

如此陌生又扎眼？

“苏芷！”

他终于按捺不住。

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和不甘。

甚至还带着隐秘的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间铺子……”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搭上了靖王。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干巴巴的质问。

苏芷没理会他。

伸手推开那两扇略显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喑哑的呻吟。

像是沉睡许久的老者被骤然唤醒。

同时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

瞬间照亮了空置已久的铺面内部。

里面果然是通透的三开间格局，空间相当宽敞。

只是久无人迹，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角和房梁上还挂著破败的蛛网，显得有些萧条破败。

但仔细看去，地面铺的是平整坚实的青砖，墙体也还算坚固。

苏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对苏璟的质问置若罔闻。

她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微微弯腰，仔细查看墙角是否有潮湿的痕迹。

又抬头看了看房梁的结构是否稳固。

仿佛这间破铺子，比门口那位身份尊贵的前夫，重要千倍万倍。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苏璟，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黑得能滴出墨。

他身为堂堂永定侯世子，少年得志，在朝中也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俊彦。

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和无视？

尤其对方还是那个曾经对他低眉顺眼、?依?顺，最终被他一纸和离书休弃出门的女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门口。

将涌入的光线截断大半。

声音冷硬如冰：“我在问你话！”

“这铺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靖王给你的？”

“苏芷，你……”

他本想斥责她“不知廉耻”，想骂她“水性杨花”。

但一对上苏芷那双清澈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语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苏芷终于停下打量的动作。

缓缓转过身。

看向门口堵著光线的高大身影。

阳光从他背后穿过缝隙照来，勾勒出他挺拔英武的轮廓。

却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苏大人。”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首先，你我早已和离，婚书已毁，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我的事，与你苏大人，与永定侯府，再无半分?系。”

“其次，”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挡住光线的身躯，“你挡着我的光了。”

“你！”

苏璟被她这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两句话噎得气息一窒。

俊脸瞬间涨红，血气上涌。

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永远怯怯懦懦的女人。

如今竟敢用这种近乎驱赶的态度对他说话！

这还是那个任他搓圆捏扁的苏芷吗？

站在苏芷身后的春兰，看着自家小姐云淡风轻几句话就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前姑爷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心里那点因为苏璟出现而产生的紧张害怕，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悄悄挺了挺胸脯。

努力学着苏芷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更有底气些。

虽然捏着衣角的手指还是有些发紧。

苏璟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烦躁和怒火。

他目光锐利如?，仔仔细细地上下扫视著苏芷。

“无关？”

“苏芷，你别忘了你曾经是永定侯府的世子妃！”

“就算和离了，你也该顾及侯府和苏家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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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拿着这铺子，如此招摇过市，你让外人如何议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逼人，隐含着难以置信的嫉妒。

“这铺子是不是靖王给你的？”

“你让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仿佛真是为了侯府声誉和她好。

苏芷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嘲讽。

“苏大人这话可就奇怪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淬了冰的细针，一下下扎在苏璟那颗早已偏离的心上。

“当初言之凿凿，说我德行有亏、善妒无子，不堪为侯府主齂，急着一纸和离将我扫地出门的……”

“不也是苏大人你吗？”

“怎么？”

“这才过去多久，如今倒又想起侯府的颜面了？”

她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苏大人，您早干什么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无惧地迎上苏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砸在他脸上。

“至于这铺子……”

“是靖王殿下为感谢我出手诊治，赠予我的诊金。”

“银货两讫，光明正大。”

“何来招摇一说？”

“苏大人若是有疑议，大可亲自去靖王府问个明白。”

“或者……”

她微微偏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向街对面那家名为“静心”的茶楼。

“苏大人若当真如此关心侯府和苏家的颜面……”

“不如先回去管好你那位即将过门的柳侧妃？”

“我听说，昨日她又在城西的玲珑阁为难人家掌柜了。”

“动静闹得，可不小呢。”

苏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青红噷加，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精彩纷呈。

他万万没想到！

苏芷竟敢如此直白地顶撞他！

还敢直接把靖王抬出来压他！

她这是在讽刺他！

讽刺他连自己的女人都管束不好，还有脸跑来对她这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前妻指手画脚？！

“你……”

他你了半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竟发现自己真的无言以对。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她？

如今，她凭自己的本事——哪怕真是借了靖王的名头又如何？——得了这间铺子，重新开始。

又关他苏璟什么事？

他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显得可笑又可怜？

像个输不起的丑角。

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著什么。

“那不是永定侯府的苏世子吗？”

“旁边那个……好像是之前被休了的苏家大小姐？”

“啧啧，这是和离了还找上门来纠缠？”

“看苏世子那脸色，怕是被怼得不轻啊……”

一句句议论像无形的巴掌，火辣辣地扇在苏璟脸上。

他带来的几个随从也面露尴尬之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看自家主子难看至极的脸色。

就连旁边静心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那几个原本在闲聊的、衣着不凡的人也纷纷探头往下看。

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味，显然是认出了苏璟的身份。

这让苏璟更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苏璟到底是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最重脸面。

感受到周围越聚越多、越来越放肆的目光，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让自己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他死死地盯了苏芷最后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苏芷，你好自为之！”

最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

仿佛要甩掉这满身的难堪和屈辱。

转身，近乎狼狈地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看着苏璟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春兰终于忍不住了。

她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哼！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有脸跑来指责小姐，真是莫名其妙！活该！”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悄悄冲著马车远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苏芷却没有理会苏璟的离开。

也没有在意春兰孩子气的嘀咕。

她走到临街的窗边，伸手推开一扇积满了厚厚灰尘的木格窗。

“吱呀——”

瞬间吹散了室内沉积已久的沉闷和腐朽气味。

阳光更加明亮地洒落在青砖地上，照亮了那些在光束中欢快飞舞的尘埃。

她转过身，对还在对着门口方向愤愤不平的春兰吩咐道：

“别看了，关门。”

“先把这里简单打扫一下，灰尘太大了。”

“然后我们再坐下来，仔细规划规划，这铺子要怎么弄。”

“是，小姐！”

春兰脆生生地应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之前的紧张和愤懑一扫而空。

她赶紧小跑过去，将那两扇刚刚被苏璟挡住的朱漆大门重新合拢、闩好。

“哐当”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

门外，是苏璟远去马车扬起的尘土，是街坊邻里探究或?情的目光，是属于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恩怨纠葛。

门内，是崭新的开始，是无限的可能。

苏芷缓缓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老旧木头特有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由。

她利落地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凝脂般皓白的手腕。

对着?样跃跃欲试的春兰微微一笑：

“走吧，春兰，我们开工了。”

这间铺子，她不仅要开起来。

还要开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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