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木炭捆”

三日期限将至，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凝脂阁内，气氛却不似外界揣测的那般愁云惨淡。后院库房早已清理得干干净净，按照苏芷的吩咐划分了区域，通风防潮的措施也一一落实。

王彪和李石两个壮汉，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铺子，连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春兰则将铺面前后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用淘米水擦拭了那块褪色的匾额，仿佛要迎接什么重要的时刻。

苏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的工坊里。她没有闲着，利用手头仅剩的一些边角料和普通药材，反复试验著【贤妻手册（逆）】中那些改良过的方子。

虽然没有珍稀药材支撑，无法制成成品，但熟悉流?、掌握火候、优化细节，?样至关重要。“药材辨识精通”不仅让她能识别药材优劣，更在无形中提升了她对药性的理解和搭配的敏感度。

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疾书，将新的心得和改进记录下来。

王彪偶尔送水进去，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专注认真的侧影，灯火映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股沉静的力量，让他原本有些悬著的心也踏实了不少。

他出来后对李石嘀咕：“小姐这架势，真不像闹著玩的。你说，那药材……真能准时到？”

李石正检查著后门的门栓，闻言瓮声瓮气地回道：“小姐说行，那就行。咱们只管把力气备足了，到时候别掉链子。”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敬畏，“我总觉得，小姐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三天，对于苏府的苏璟而言，却是度日如年。

派出去的人手如同撒入大海的石子，杳无音讯。无论是城门要道，还是京郊的偏僻小路、私渡码头，都查了个底朝天，硬是没发现任何大宗药材流向凝脂阁的迹象。

南风集那边派去的人回报，只说百草谷近期确实在大量调集药材，但具体流向不明，似乎并未直接运往京城方向。

“废物！都是废物！”苏璟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想不通，苏芷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难道真能凭空变出药材不成？他甚至开始怀疑，苏芷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根本就没找到货源，只是在硬撑？

“将军，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

苏璟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松鹤堂走去。

苏老夫人正歪在榻上，由丫鬟捶著腿，见他进来，便挥退了下人。“璟儿，你父亲寿宴在即，各家的请柬都已送出。慕王府那边，可有回音？”

“齂亲放心，已经递了帖子。慕离渊此人行事莫测，来与不来，尚不好说。”苏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哼，来不来，礼数都要周全。”苏老夫人坐直了些，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算计，“我听说，凝脂阁那边，那个弃妇还没死心？”

苏璟脸色微沉：“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齂亲不必挂心。她断了货源，撑不了几日的。”

“那就好。”苏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父亲的寿宴，是咱们苏家稳固地位的好机会，绝不能出任何岔子，更不能让那个女人的事情，搅了我们的脸面。你可明白？”

“儿子明白。”苏璟应道，心中却更加憋闷。他知道齂亲看重的是苏家的前?和他自己的仕途，可他此刻更在意的，却是不能让苏芷得意，不能让她被慕离渊另眼相看。这种近乎扭曲的独占欲，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三日的深夜，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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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侧一条极不起眼的偏僻巷道里，几辆毫不起眼的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凝脂阁后门附近。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看不清装载何物，赶车的汉子也都穿着粗布短打，帽檐压得低低的，与寻常运送杂货的脚夫无异。

早已在此等候的王彪和李石对视一眼，按照苏芷之前的吩咐，并未上前，只是隐蔽在暗处观察。

片刻后，凝脂阁的后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苏芷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同样换了短打的春桃，手里提着一盏蒙着黑布的灯笼，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其中一个赶车的汉子上前一步，并未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木牌，递给苏芷。苏芷接过，借着微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刻痕，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那汉子一挥手，后面几辆骡车上的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掀开油布，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麻袋，而是一捆捆用稻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炭”和几大缸看似普通的“腌菜”。

王彪和李石看得一愣，这是……怎么回事？说好的药材呢？

苏芷却神色不变，示意春桃打开后门，低声道：“动作快，动静小些。”

那些汉子训练有素，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将那些“木炭捆”和“腌菜缸”迅速搬进后院。他们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王彪和李石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忙。入手沉甸甸的，根本不是木炭和腌菜的重量。

直到最后一捆“木炭”被搬进库房，领头的汉子才再次走到苏芷面前，压低声音道：“苏小兄弟，货已送到。按照秦老的吩咐，尾款……”

苏芷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钱袋，递了过去：“点点。”

汉子掂了掂，满意地点头：“数目无误。秦老说了，以后若还有需要，随时传信。告辞。”

几人迅速离去，骡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后门重新关好落锁。库房里，油灯被点亮。

苏芷走到一捆“木炭”前，示意王彪解开外面的稻草绳和油布。随着层层伪装被剥开，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里面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品当归！

接着，其他的“木炭捆”和“腌菜缸”也被打开。白芷、川芎，以及其他辅药，分门别类，品质上乘，远超苏芷之前的预期。

“我的乖乖！”王彪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药材，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得有多少啊！还都是顶好的！”他拿起一根色泽饱满、香气浓郁的当归，啧啧称奇，“比咱们以前铺子里最好的货色还强得多！”

李石也是一脸震撼，看着苏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小姐，您……您是怎么做到的？苏家那边可是把路都堵死了啊！”

春兰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看着满屋子的药材，仿佛看到了凝脂阁重新兴旺的希望，她看向苏芷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苏芷走到一堆白芷前，随手拿起一片，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切面，满意地点点头。秦老头果然是讲信用的，这批货不仅及时送到，而且品质极佳，甚至超出了她的要求。百草谷的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她转过身，看向激动的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虽然依旧清浅，却足以驱散连日来的阴霾：“苏家能堵住明路，却堵不住这天下的生意门道。”

她目光扫过满满当当的库房，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好了，都别愣著了。按照之前规划的区域，把药材仔细归置好。记住，轻拿轻放，注意保持干燥通风。”

“是，小姐！”王彪和李石齐声应道，干劲十足地开始忙碌起来。

苏芷站在库房中央，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药香，听着三人忙碌的声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药材到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硬仗的开始。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边似乎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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