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生肌散

马车辘辘，终于在黎明时分驶回了京城。

凝脂阁那熟悉的匾额出现在眼前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苏芷率先下了车，清晨的凉风吹起她的鬓发，也吹散了连日奔波的些许倦意。王彪和李石紧随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街道尚还冷清，只有零星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凝脂阁的大门紧闭着，显得有些萧索。

“吱呀”一声，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探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是留守铺子的丫鬟春兰。她看到苏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快步迎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那些药材商天天派人来催债，街坊邻居也都在看咱们笑话，说……说铺子快撑不下去了……”

“莫慌。”苏芷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去后面烧些热水，再准备些吃食，王大哥和李大哥都累了。”

春兰愣了一下，看着自家小姐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不见丝毫颓丧，那股子沉稳劲儿让她慌乱的心也定了定，连忙应声去了。

苏芷迈步走进铺子。柜台后空空如也，货架上更是稀稀拉拉，只剩下些不值钱的寻常药材。她径直走向后院的工坊和库房。

王彪和李石不用吩咐，一个去检查后门是否稳妥，一个开始动手清理库房，准备腾出足够的地方。

苏芷站在库房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残留的药材。激活“药材辨识精通”后，她的眼力似乎也提升了。以前只觉得有些药材色泽稍差，现在却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杂质、年份不足，甚至炮制手法的优劣。

她随手拿起一小捆泛黄的甘草，凑近闻了闻，又掰断一截看了看断面，眉头微蹙，直接将其丢到一旁的空地上：“这批甘草受潮，火候也过了，药性流失大半，不能用了。”

又拿起几样，或点头，或摇头，指点着哪些需要重新筛选，哪些可以直接废弃。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堆残次品，而是即将创造奇迹的基石。

王彪清理完库房回来，看着苏芷的动作，挠了挠头，凑近李石低声道：“李哥，你说小姐这是……真找到门路了？看这架势，不像是没底气的样子啊。”

李石相对沉稳些，但也难掩眼中的好奇和佩服：“跟着小姐干就是了。小姐说三日内药材就到，那咱们就得把地方备好。五百斤当归，五百斤白芷，五百斤川芎……乖乖，这得堆成小山吧？”

苏芷听到了他们的嘀咕，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难得地弯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不止这些，还有辅药。库房要彻底清扫干净，按种类划分区域，注意防潮通风。”

“是，小姐！”两人见她似乎心情不错，也不再拘谨，齐声应下，干劲更足了。

春兰端来了热腾腾的肉粥和小菜。苏芷简单用了些，便又投入到库房的规划和现有药材的整理中。她需要赶在秦老头送货来之前，将一切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苏府松鹤堂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苏璟站在书案前，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将军，属下派人盯了凝脂阁一天，苏氏回京后便一直待在铺子后院，除了两个护卫和一个丫鬟，并无他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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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那边呢？这几日可有大宗药材入城，流向不明？”苏璟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回将军，各城门都加派了人手留意，并未发现符合描述的大批药材。南下的官道也查了，没有异常。”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苏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她从南风婖回来，必然是搭上了那边的线！药材不是从南边来，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苏芷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恐慌。她一定有后手，一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进行著什么。

“给你们三天时间！”苏璟眼神狠厉，“把京城周边所有能进货的渠道，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小路、私港，都给我查一遍！任何运往凝脂阁方向的可疑货物，都不能放过！特别是南风婖那边，再派人去，给我死死盯住！”

“是，将军！”手下连忙领命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苏璟一人，他烦躁地踱著步。父亲的寿宴就在几日后，齂亲还指望着他借此机会攀附权贵，尤其是那个慕离渊……

他绝不能让苏芷翻身！绝不能让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京城众人面前，更不能出现在慕离渊面前！

他苏璟丢弃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能让别人捡去，更不能让她反过来踩到自己头上来！

这份焦躁和近乎偏执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维护家族颜面或是夺回产业的范畴。

而在遥远的南风婖，“百草谷”的据点内，秦老头正对着那只白玉瓷瓶啧啧称奇。

“头儿，这‘生肌散’效果也太神了！老三那条差点废了的胳膊，用了药，血立马止住不说，今天看着伤口都合拢不少，也不红肿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激动地说道。

秦老头小心翼翼地收好瓷瓶，眼中精光闪烁：“传令下去，谷中所有上品当归、白芷、川芎，优先调拨！务必在三日内凑齐苏小兄弟要的数量！另外，按他单子上的辅药，也尽快备好。告诉采药队，最近辛苦些，金疮药管够！”

“头儿，这苏小兄弟到底什么来头？出手这么大方，还懂这么厉害的药……”

秦老头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不管他什么来头，能拿出‘生肌散’，又能吃下我们这么多货，就是我们百草谷的贵人！记住，以后和苏小兄弟的人接洽，都给我客气点，绝不能怠慢！”

“是！”

夜色渐深，京城万家灯火。

凝脂阁后院的工坊里，油灯依然亮着。苏芷仔细核对着自己重新誊写的药材炮制流程和新品配方，旁边放著那本无形的【贤妻手册（逆）】。虽然手册没有再发布新的任务，但那“药材辨识精通”的技能，让她在审视这些传统方子时，有了许多新的想法和改进的思路。

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走到窗边。晚风送来远处隐约的更楼声，也送来了几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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