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百草谷

“外地？哼，长途贩运药材，耗时耗力，风险重重，等她弄来，黄花菜都凉了！”苏老夫人嗤之以鼻，对苏璟的谨慎很是不满，“一个被休弃的女人，没了苏家的庇护，还能翻天不成？看着吧，不出十日，她就得乖乖来求饶！”

苏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反驳。母亲的性子他了解，太过刚愎自用。但他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般悄然滋长。苏芷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总让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南风镇一处偏僻的巷弄深处。

老者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带着苏芷三人走了进去。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角落里晾晒著一些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和伤痛膏药的味道。

院内并无旁人，只有东西两间厢房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呻吟。

老者将肩上的布袋放下，转身看向苏芷，浑浊的眼中带着审视：“后生，你要多少货？当归、白芷、川芎，这几味眼下正是紧俏的时候。”

“有多少，我要多少。”苏芷语气不变，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当然，品质必须和你摊上的一样。至于价格，除了金疮药，粮食、布匹、盐巴，老丈需要什么，尽可以提。”

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眼前这年轻人（苏芷）口气不小，而且直接点出药材品质，显然是懂行的。他沉默了一下，指了指东厢房：“我的人受了伤，急等著用药。你的金疮药，若真有奇效，药材的事，好商量。”

苏芷没有犹豫，再次取出那只白玉瓷瓶：“老丈可以试试。”

老者这次没有客气，接过瓷瓶，快步走进东厢房。王彪和李石立刻上前一步，护在苏芷身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苏芷倒是显得很镇定，目光扫过院中晾晒的药草，几种炮制手法相当独特，并非市面上常见的路数。她心中越发肯定，这老者背后绝不简单。

片刻后，老者从厢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急切。他快步走到苏芷面前，声音都有些发紧：“这药……这药……”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紧紧攥著那只白玉瓷瓶，像是握著救命稻草。

“效果如何？”苏芷明知故问。

“好！好得很！”老者连连点头，看向苏芷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光芒，“后生，不，小兄弟！你需要多少药材？只要我们这里有的，一定尽力给你凑齐！”

这反应，在苏芷意料之中。“生肌散”是她根据前世经验，结合这个时代的药材改良而成，对刀剑外伤有奇效，止血生肌速度远超普通金疮药。

“当归、白芷、川芎，这三味，每样先来五百斤。”苏芷报出一个数字。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五百斤？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他们这个隐秘的“百草谷”，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上品药材，也需要调动不少存货。

“小兄弟，这个量……”老者面露难色。

“我知道量大。”苏芷打断他，“但我的金疮药，价值几何，老丈心里有数。除了这三味，我还需要一批其他辅药，单子稍后给你。作为交换，除了足够十人一月嚼用的精米白面，我再提供一百瓶……不，两百瓶这样的金疮药。”

老者眼睛瞬间瞪圆了。两百瓶！刚才那一小瓶的效果，他亲眼见证，涂抹在一名伤口崩裂、血流不止的兄弟手臂上，几乎是立竿见影地止住了血，而且伤口周围的红肿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这种神药，别说两百瓶，就是二十瓶，都足以让他们“百草谷”在面对仇家追杀时，大大减少伤亡！

“此话当真？”老者声音颤抖。

“自然当真。”苏芷点头，“不过，我也有条件。第一，药材品质必须保证。第二，我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供货渠道。以后我需要的药材，只会更多。”

老者看着苏芷沉静的面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身怀奇药，行事作风更是老练沉稳，完全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背后，难道是某个隐世的医药世家？

“好！”老者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小兄弟，你的条件，我们应下了！药材品质你放心，我们百草谷出品，绝无次品！至于长期供货……也没问题！只要你能持续提供这种金疮药，你要多少药材，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百草谷？”苏芷捕捉到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老者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小兄弟如何称呼？日后也好联系。”

“免贵姓苏，单名一个芷字。”苏芷并未隐瞒姓名，但她此刻是男装打扮，对方自然以为她是男子。“这位是王大哥，这位是李大哥，以后送货接洽，可以找他们。”

“苏小兄弟！”老者抱拳，“老朽姓秦，谷里人都叫我秦老头。这是我们百草谷的信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刻着一株草药图案的黑色木牌，递给苏芷，“以后若有急事，可持此信物到南风婖东头第三家粮铺，自有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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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接过木牌，入手微沉，上面刻的草药栩栩如生，似乎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物。她点点头：“秦老丈，首批药材，我希望三日内备齐。粮食和金疮药，三日后我派人送来。”

“没问题！”秦老头拍著胸脯保证，“苏小兄弟放心，三日内，五?斤当归、五?斤白芷、五?斤川芎，还有你单子上的其他辅药，一定备齐！”

事情谈妥，苏芷不再逗留。秦老头亲自将他们送到巷口，态度恭敬了许多。

回到马车上，王彪和夌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他们这位新主子，真是深藏不露！不仅懂医识药，还能在龙蛇混杂的南风集，如此轻易地就搭上了一条看起来很不简单的路子。

“小姐，那个?草谷……”王彪忍不住开口。

“不必深究。”苏芷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只要能稳定提供药材即可。他们的来路，与我们无关。”

她能感觉到，这个?草谷恐怕不是什么良善之地，秦老头提到的“仇家追杀”也印证了这一点。但对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凝脂阁的燃眉之急。至于风险……富贵险中求，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打算退缩。

脑海中，那本【贤妻手册（逆）】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进展，一行冰冷的文字悄然浮现：

【叮！达成成就：开拓商路（初级）。奖励：经商技能点+10，解锁“药材辨识精通”分支。】

【药材辨识精通：提升对各类药材（包括稀有、变异品种）的辨识能力，优化药材处理效率。】

马车启动，再次汇入官道，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车厢内，除了细微的颠簸，只有苏芷平稳的呼吸声。

而此刻的苏府松鹤堂，气氛却有些微妙。

苏璟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秋风扫落的枯叶，眉头锁得更紧了。派去监视凝脂阁的人回报，说是一切如常，苏芷依旧在后院忙碌，铺面冷清。

可越是“一切如常”，苏璟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这不符合他对苏芷的认知。那个女人，外柔内刚，韧性极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她一定在暗中谋划著什么！

“母亲，”苏璟终于忍不住，转身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夫人，“儿子总觉得不踏实。苏芷那边，会不会……”

“够了！”苏老夫人猛地睁开眼，厉声道，“璟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畏首畏尾了？一个被我们苏家扫地出门的弃妇，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告诉你，凝脂阁倒了，对我们苏家只有好处！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将军，苏家的门楣比什么都重要！”

苏璟被训斥得脸色一阵青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母亲看重的是苏家的颜面，以及他如今的地位。凝脂阁的存在，尤其是苏芷这个“前妻”的存在，在母亲看来，就是苏家和他的污点。

“对了，”苏老夫人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些，“过几日是你父亲的生辰，府里要好好操办一下。到时候京中权贵都会来，你可要好好招待，尤其是……慕王府那边，若能请动慕离渊……”

提到慕离渊，苏璟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个桀骜不驯、权势滔天的男人，上次在凝脂阁门前维护苏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母亲，慕王爷性情不定，未必会……”

“事在人为！”苏老夫人打断他，“你如今也是朝廷新贵，与王爷多走动走动，总没坏处。至于苏芷……哼，一个弃妇，难道王爷还能真看上她不成？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苏璟沉默著，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时兴起？若是真的就好了……

他挥了挥手，让堂内伺候的下人都退下，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一个念头闯入他的脑海：苏芷会不会……真的找到了外地的药材源头？南风集？还是更远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行，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

他快步走在回廊下，脚步匆匆，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和……恐惧。他害怕看到那个他亲手推开的女人，以一种他无法企及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所谓的骄傲和依仗，踩得粉碎。

而此时，满载着希望和首批药材（虽然还未到手，但协议已定）的马车，正迎著熹微的晨光，离京城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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