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阵法

“……”

问出的话像是沉入深渊，没有半点回音。

宁砺棠压下心头翻涌的惧意，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颗人头走去。

“别、别过来……”

那个细弱童声终于响起。

那声音怯生生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小兽，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姐姐……我、我是人……你别看我……会吓到你的……”

宁砺棠缓缓蹲下身。

逼仄的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庙里特有的香火味，有些让人窒息。

她低头，终于看清了身子深埋在地面之下，唯独漏出来的那颗脑袋。

是个小男孩。

他半边脸被烧得狰狞扭曲，皮肉翻卷，像是被火焰舔舐过的纸灰。

而另外半边脸却完好无损，甚至称得上清秀。

只是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孩猛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著。

“我……我不动的……”

他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你别怕……姐姐，我不会动的……”

他整个人，或者说，仅剩的头颅蜷缩般往地面贴去，像在尽可能藏起自己的脸。

宁砺棠怔了怔。

那一瞬间，他瑟缩的模样，竟让她莫名想起了景颢魃。

心狠狠揪了一下。

不知为何，当她把眼前这个男孩和景颢魃联想到一起时，

胸口便泛起一阵酸涩的闷痛。

她分不清这是同情还是心疼，亦或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明明大婚那日看见他被那样对待她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了吗？

她喜欢上他了吗？

“我为什么会吓到？”

回神之后她轻声开口，嗓音比预想的还要柔和，

“你是说你的脸吗？我不怕的。”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明显是被这句话刺中。

“可、可是……”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大家都怕……上次有个婶婶看到我，直接昏过去了……”

宁砺棠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那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吓她是不是？”

男孩不说话了，只是睫毛剧烈抖动着。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她一眼。

确认她没有露出厌恶或惊恐的神色后，才迟疑地睁开另一只。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敢直视她，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片泥土。

宁砺棠的目光落在他周围的地面上。

男孩像是被种在这里的树苗，整个身体深埋土中，只露出一颗孤零零的头颅。

她伸手碰了碰他脑袋旁边的泥土。

坚硬、干裂，早已板结成块。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宁家究竟在搞什么鬼？

是宁家做的吗？

前世的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等阴私。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被埋在这里？”

宁砺棠边问边取下头上的发簪，开始徒手刨土。

“别！”

男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却仍带着怯懦的颤抖，

“姐、姐姐求你别挖……会破坏阵法的、”

见她不听，男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是自愿的！求你快住手！”

说到最后，那稚嫩的嗓音竟透出一丝惶恐和崩溃。

宁砺棠懵逼了，

“自愿被活埋？”

男孩想避开她的目光，却因无法动弹只能垂下眼帘。

“二皇子殿下说……只要我们都乖乖听话，在这里埋够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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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

“太子殿下的怪病就能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要是现在被挖出来，太子殿下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想说出那个后果。

宁砺棠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原来太子之死竟是二皇子的手笔，并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在筹划。

没想到今日在宁家竟还会有意外收获。

只是宁家为何要把她关到这处来？

是有意而为之，还是说只有这里足够掩蔽？

宁砺棠蹲著朝男孩脑袋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并且抬起手要去触碰他那半边烧伤的脸。

然而男孩却是疯狂挣扎，拚命晃动脑袋。

见还是不能制止触碰，直接呜呜呜地就哭了。

宁砺棠的手僵在空中，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对不起，我不碰，你别哭……”

那烧伤的轮廓，躲避的姿态，甚至是皮肉蜷曲的弧度。

都与景颢魃一模一样。

但景颢魃从不会示弱，他只会拔出匕首，让冒犯者永远闭嘴。

可本质上，他们的反应是一样的。

宁砺棠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是对景颢魃的。

他像这个男孩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无法保护自己，除了哭，别无他法。

男孩突然呛咳起来，泥土堵住了呼吸。

宁砺棠毫不犹豫掏出绢帕帮他轻轻擦拭。

“好些了吗？”

男孩怔住了。

第一次，有人靠近时不带嫌恶。

他本能地往她手边蹭了蹭，又触电般缩回，烧伤的半边脸不自然地抽搐著。

“对、对不起……”

他细声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却仍然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宁砺棠认真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土。

男孩浑身僵硬，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眼泪落下。

生怕一哭，这难得的温柔就会消失。

宁砺棠却觉得，在她的手帕触碰到男孩的那一刻，

后背悚然一麻。

接踵而至的是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滔天巨浪般轰然砸下，压得她五脏六腑都绞作一团。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浆，吸进的气化成一团滚烫的酸海，

疯狂腐蚀着她的气管与肺叶。

肺部被柠檬的气味堵住，逐渐硬化，动不了也无法呼吸，像是溺水快要死了……

直到她的手帕离开男孩的脸。

那股威压才放过她，给予了她呼吸的资格。

宁砺棠浑身发毛，大口喘气。

有人就站在她身后，冷冷的俯视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某种病态的侵占和近乎偏执的酸意。

宁砺棠浑身发毛。

是景颢魃吗？

猛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况且这还是在地下，他就算躲在暗处，他能躲在哪里？

宁砺棠拍拍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都去执行任务了，不可能会突然回来。

就算回来了，为何把她从这里救出去？

宁砺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背后的阴冷视线。

重新回头看向男孩，

“你为什么会自愿被这样埋在地下，或者说你为什么宁愿受这样的苦也要救太子殿下？”

虽然男孩看不出年纪，但心思明显很单纯，宁砺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因为太子殿下心地善良，他会给我们这些怪物吃的喝的，还会给我们找大夫。

要不是太子殿下，我们……”

他顿住，似乎不愿意提及曾经被虐待的事，只继续说，

“只要太子殿下的怪病能好，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宁砺棠抓住了重点，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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