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 章 通天血柱

汉王府

庭院中央，通天的血柱凝如赤晶。

杨谅端坐在由数万条脐带编织的王座上。

他的九旒冕早已化作金箍，深深勒进颅骨，十二串玉珠垂落处，皮肉异变成《弥勒下生经》梵文。

血柱从王座底部冲天而起，顶端十二品莲台上，弥勒虚影正缓缓凝形。

“汉王！”杨素竹简身躯作响，目光看向杨谅，“现在停手，本帅还可保…”

"保孤全尸？"杨谅闻言轻笑，手中浮现一块玉玺碎片。

碎片突然发光，血柱中浮现周武王斩白鱼祭天的虚影。

他看着画面怔怔出神:"自孤决定起兵那日起，便知这是条不归路。"

“你还知道这是不归路？杨谅，尔起兵时打的口号，还天下太平，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颜之仪见状怒斥:"尔以万民为薪，比纣王炮烙更甚！"

“哈哈哈…你懂什么！”

九旒冕垂珠碰撞声里，杨谅将手中玉玺碎片嵌入脊椎。

杨素见状眼神微眯:"殿下可听到，晋阳城孩童的啼哭比战马嘶鸣更刺耳？"

"开皇十一年围猎，还记得您为救一只麋鹿险些落马——"

说着他手指一挥，在空中凝成当年杨谅救鹿的虚影，"那时的汉王，断不会用婴儿绘阵纹！"

杨谅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指尖轻弹，虚影应声碎裂："杨仆射的攻心计倒是使得愈发炉火纯青了！"

他颈侧青筋突跳，玉玺碎片在脊椎内嗡嗡震颤，"孤若收手，这十万条缠在孤骨头上的冤魂，你替孤担著？"

杨素闻言面色微沉，不再出声。

颜之仪则长叹一口气，面色复杂，轮椅上篆字飞起，在空中凝一副画面——少年杨谅正与寒门学子分食麦饼。

"殿下可还记得'民为贵'三字怎么写！"老者须发皆张，痛心疾首，"看看这些百姓！"

血雾中浮现惨象：妇人怀抱佛婴跳井，老丈撕扯著腹中莲胎。

说著颜之仪踉跄跪地，竹简轮椅裂出《孟子》篇章："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

"视君如寇仇？"杨谅突然大笑，笑声震碎虚影，"颜夫子，当年孤在晋阳书院问你，若天道不仁当如何..."

他猛然扯断三根脐带，血柱中顿时响起孩童尖?，"你答'克己复礼'——可礼在何处？在孤以后被囚的冷饭里？还在二哥毒杀大哥那晚的鸩酒中？"

“孤不甘命运，孤就要反抗，孤有何错？”

颜之仪闻言瞬间喃喃无声，杨谅见状轻蔑收回目光。

“殿下，你要反抗或许没错！”

“不过，贫道还算略懂算卦，刚才贫道替殿下卜了一卦…”

张之凕拿出手中罗盘，显示其上的卦象——乾卦正被血莲吞噬。

他接着缓缓出声："殿下命宫紫气已散，现在停手的话…"

“现在停手？哈哈哈…已经来不及了！”杨谅疯狂大笑，"左把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阿弥陀佛！”

"殿下，苦海无涯，现在回头还犹时未晚.."

梵心六条观音臂开出优昙，花香混著脓血腥气。

"殿下再继续下去，背上只会背负更多的冤魂——"

它锁骨间《地藏经》梵文刺青亮起，地上突然爬出无数亡魂，抱着杨谅脚踝哭嚎。

杨谅身躯微颤，然后忽然抓起亡魂塞入口中，獠牙嚼碎魂体时溢出黑血："大师的慈悲，能超度被孤献祭的百姓吗？"

"他们死时，可没等到佛!"

“殿下…”

“闭嘴！”

颜之仪还想再劝，杨谅一声怒喝，"孤知道你们想听什么——痛哭流涕，幡然悔悟？"

“孤告诉你们，不可能！”

他目光冷冷扫向几人，最后看向宇文成都，眼神微微复杂。

“宇文校尉，他们不懂孤！但你应该懂！”

“你也要和他们一起，阻止孤？”

宇文成都闻言瞥了一眼杨谅，淡淡出声:“你的事，本校尉没兴趣插手！”

“什么天下苍生，正义或道德…”

“本校尉也不在乎！”

“但…”他抬头看向天际，“祂与本校尉有仇！”

“本校尉还不是祂对手！”

“所以，不能放祂下来！”

“哈哈哈！”杨谅闻言疯狂大笑，凝望向宇文成都，“既然你也要与孤为敌，那就来试试你能不能阻止孤吧！”

话落，血柱突然暴涨，天际十二品莲台降下光雨。

杨谅在光雨中盘坐，冷冷一笑，“来吧！看你们能不能阻止孤！”

“既然殿下一意孤行，那本帅就不客气了！”

“破！”

杨素双臂炸裂，竹简凝成八百乘青铜战车从四面八方撞向血柱。

车轮碾过处浮现楚汉战场虚影，却在触及血柱时被佛光所吞噬。

杨素见状眼神一凝，杨谅轻笑，“杨仆射，别浪费力气了，这通天柱，下接地脉，上连佛国，你打不破！”

“是吗？”杨素竹简身躯裂开胸腔内《孙子兵法》活字如沸水翻腾。

随着一道清鸣如龙吟之声，他的那柄【一战功成】剑骨破体而出。

"斩！"

杨素挥手一剑斩出，带起千军冲阵的肃杀之音。

剑光劈落的刹那，虚空浮现千军万马冲锋的虚影。

虚影与剑光重叠，剑刃寒芒斩在血柱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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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金铁交鸣声震碎半座王府，血柱裂开三寸细缝。

裂缝中突然涌出粘稠金液，梵文如蜈蚣攀附裂缝，眨眼间修补如初。

杨素虎口崩裂，骨剑脱手插入地砖，剑柄处渗出黑血。

“贫道来试试！”

张之凕踏空而起，几张雷符甩出，双手飞速掐诀。

“皇天生我…风伯雨师…吾奉帝敕，当破鬼门，急急如律令！”

刹那间，一声暴喝自他喉间炸响。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雷耀世而出，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血柱劈落。

“轰隆！”

雷光如蛟龙出海，轰然撞击在血柱之上，惊天巨响震得人耳鼓生疼。

大地也随之剧烈颤抖，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在血柱表面迅速蔓延，如蛛网状层层扩散，好似不堪重负，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就在众人以为血柱即将破碎之际，血柱再次浮现梵文。

梵文所到之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发出“滋滋”声响，好似皮肉重新粘连。

眨眼间，血柱又恢复如初，表面光滑，坚不可摧。

梵文光芒大盛，与雷法的紫芒相互抗衡，光芒交错间，映照出张之凕不甘的面庞。

“阿弥陀佛！”

“张天师，贫僧助你！”

梵心锁骨间钻出梵文锁链，肩胛处骷髅头诵念《楞严咒》。

然锁链刚触及血柱，链身梵文便被逆转为《弥勒下生经》。

“真空家乡，白莲…”

新生出的梵纹锁链反缠向梵心。

“断！”

梵心一声咤喝，斩断锁链，锁骨间重新钻出刻满《地藏经》的骨链。

她赤足踏过金液，足心盛放优昙："众生度尽..."

骨链缠住血柱，无数亡魂在链身显形。妇人怀抱佛婴叩首，老丈撕扯腹中莲胎。

梵音与哭嚎交织中，血柱短暂透明——露出杨谅与龙脉相连的脊椎，每节骨缝都插著玉玺碎片。

"方证菩提！"

梵心话落，骨链猛然收紧，血柱裂开蛛网状纹路。

突然血柱梵文闪烁，所有亡魂转为狞笑。

梵文骨链节节爆碎，锁骨间刺青渗出黑血，新生的骨链瞬间腐烂。

“不行，这些梵文有那尊邪佛的加持！”梵心抬头看向天际，看着莲台上逐渐凝实的弥勒虚影，凝重出声。

杨素目光看向宇文成都，“宇文校尉，还请出手！”

宇文成都闻言放下手中女童，缓缓走上前，直接一拳轰击在血柱。

“轰！”

碰撞发出金戈之音，宛如砸在铜墙铁壁之上。

“开！”

宇文成都抽出脊骨化为方天画戟，双臂青筋暴起，裹挟千钧之力劈落，戟刃与血柱对撞，爆出惊天巨响。

"咔嚓！"

血柱裂开细纹，梵文瞬间暗淡。

杨谅王座下的脐带突然暴起，刺入地下的埋葬的江湖人士体内。

数千名江湖人士瞬间干瘪，精血填补裂痕。

“本校尉看你能撑多久！”

宇文成都嘴角勾起一丝狞色，饕餮纹从胸口钻出，化为巨口，吸附在血柱，开始吞噬起梵文和血气。

“你…”杨谅见状面色一变，宇文成都再次开始攻击。

“五方雷帝，听吾敕令！”

“轰！”

一道天雷劈落，血柱崩开丈许缺口，露出杨谅与龙脉相连的脊椎。

"够了！"

杨谅一声怒喝，血柱映照下的其面容半佛半魔。

他一把扯断脊椎，玉玺碎片暴雨般射入血柱。

“孤以大隋血脉、晋阳为祭，接引弥勒世尊降世！”

“杨谅，尔敢！”

杨素见状面色大变，天穹十二品莲台轰然绽放，弥勒虚影首次发出声音："善哉。"

佛音响彻天际，千里云层化作金粉，城内幸存的?姓突然集体跪地，天灵盖钻出带齿莲苞。

张之凕手指掐诀，甩出一张符纸"正一道弟子听令！燃魂传讯掌教..."

然符纸未燃即化，虚空被佛光封禁。

梵心撕开僧衣露出刻满《心经》的胸骨："少林僧值何在，速传方丈..."

它话未说完胸骨经文突然倒转，渗出黑色脓血。

杨素周身竹简尽裂开细缝，神情愤恨，眼中浮现癫狂："杨谅...你该死..."

此刻血柱中的杨谅正在融化，九旒冕下的头颅逐渐透明，露出颅内跳动的弥勒胚胎。

他残存的双眼忽然睁开。

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孤…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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