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湿柴烈火
连阴雨下了七日,冷宫墙根的青苔疯长得像泼了绿漆。
林夏跪在耳房地上,面前炭盆里煨著三块黢黑的芋头。
火苗时不时窜起,在她皱纹里投下跳动的阴影。
窗纸被雨水泡得发胀,透进来的天光昏黄如隔夜的米汤。
"听说柔美人昨儿个砸了药碗?"
她往炭灰里埋了块老姜,故意让声音带着痰音。
角落里的小宫女春桃正在补袜子,闻言手一抖,针尖扎破了手指。
血珠滴在素白袜面上,像雪地里落了朵红梅。
"嬷嬷可别往外说..."春桃吮着手指,"柔美人骂太医开的药是...是杀人的毒..."
林夏的耳朵动了动。
屋外雨声中,隐约有缎子鞋底碾过青砖的声响——轻得像是猫,但她知道那是张贵妃派来盯梢的宫女。
炭盆突然"噼啪"爆出个火星,正好溅在她手背上。
"老奴这儿有艾草..."
她恍若未觉那点灼痛,从床底下拖出个发霉的藤筐,"祛湿最管用。"
柔美人的咳声从西厢房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林夏抱着艾草经过回廊时,看见地上水洼里漂著几片药渣——当归、黄芪,还有一味赤芍。
这方子本没什么问题,但赤芍的用量足够让孕妇血崩。
"滚出去!"
绣鞋砸在门框上,描金云纹的鞋面沾著药渍。
柔美人裹着锦被坐在床头,两颊泛著病态的潮红。
林夏注意到她耳后的胭脂晕开了——那里本该有颗朱砂痣,如今却被什么东西烫过似的结著痂。
"娘娘恕罪..."
林夏匍匐著退出屋子,顺手带走了炭盆。
转身时瞥见床底露出半截纸角——是张被揉皱的药方,角落印着"永春堂"的朱砂戳。
子时的更鼓闷在雨声里,像被湿布包住的锤子。
林夏摸进小厨房,借着灶膛余光查看那张药方。
柔美人的指甲在"红铅"二字上掐出了月牙形的痕迹,旁边还批了行小楷:"换作朱砂三钱"。
"原来如此..."她捻起灶台上的赤芍对比——真正的赤芍该是暗红色,这些药材却泛著诡异的橘黄。
怕是有人把朱砂混了进去,分量足够让柔美人一尸两命。
窗外突然闪过杏黄色的衣角。林夏迅速将药方塞进灶膛,佯装被烟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等那衣角飘远,她才从灶灰里扒拉出未燃尽的纸片——幸亏雨水浸湿了纸张。
柔美人发起高热那晚,冷宫的野猫叫得像婴儿啼哭。
林夏站在西厢房外,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
她特意换上了受潮的被褥,又在稻草里混了蒲绒——这些草籽会诱发喘症,但绝不致命。
"嬷嬷倒是尽心。"
张贵妃的大宫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护甲刮过林夏手中的药碗,"这药...闻著怪清香的。"
林夏的手恰到好处地抖了抖,汤药泼在自己衣襟上:"老奴愚钝...这艾草..."
宫女突然凑近,鼻翼翕动着像只猎犬。
林夏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确实在药里加了料,不过是解毒的甘草。
正当气氛凝固时,柔美人在帐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啊呀!"林夏趁机打翻药罐,"老奴这就去重煎..."
她跌跌撞撞跑向小厨房,听见身后宫女啐了一口:"老不死的..."
天光微熹时,柔美人的高热退了。
林夏蹲在井台边洗药罐,发现水里漂著几根蓝色丝线——像是从什么衣物上脱落的。
花斑猫凑过来喝水,突然叼起一根线头就跑。
"这畜生..."她佯装追赶,实则跟着猫溜进了废殿。在断墙残桓间,猫爪子扒拉出个油纸包——里头是件婴儿肚兜,湖蓝色缎面上用金线绣著螽斯。
系统光幕突然弹出:【关键物品:螽斯喻百子,此为张贵妃旧物】
林夏摩挲著肚兜上的针脚,突然摸到夹层里有硬物。拆开一看,是半块羊脂玉佩,刻着"永结"二字。
雨又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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