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井藏音

腊月里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冷宫的枯井被封了。

林夏天不亮就醒了,隔着漏风的窗棂,看见几个太监正往井口压青石板。

雪粒子扑在他们藏青色的棉袍上,像撒了一把粗盐。

为首的太监跺着脚呵气,白雾一团团消失在晨雾里。

"嬷嬷,这井..."小宫女春桃凑过来,冻红的手指拧着衣角。

"老糊涂了。"

林夏突然提高嗓门,故意让声音打着颤,"昨儿个还当是腌菜的缸子,差点把贵妃娘娘赏的雪里蕻倒进去!"

春桃瞪圆了眼睛。

林夏余光瞥见墙角人影一晃,杏黄色的裙摆扫过覆霜的枯草。她佝偻著背往膳房走,后颈的汗毛却一根根竖起来。

张贵妃的人已经连续七日盯着冷宫,比乌鸦守着腐肉还执著。

膳房的蒸笼冒着蟹壳青的雾气。

林夏掀开最底层的笼屉,三块桂花糕正卧在荷叶上——这是今早内务府送来的例食,本该有六块。

她掰开糕点嗅了嗅,甜香里混著微苦的杏仁味。

"春桃啊。"

她突然转身,吓得小宫女撞翻了盐罐,"去库房把去年剩的艾草都搬出来。"

"可、可那些都长霉斑了..."

"傻孩子。"

林夏把桂花糕包进帕子塞进袖袋,"雪天最怕瘴气,得多熏熏。"

走出膳房时,她故意在门槛绊了个趔趄。

帕子飞出去落在雪地里,眨眼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来。

林夏眯著昏花老眼,看见个穿杏黄比甲的宫女正用银簪戳弄糕点。

"姑娘是...?"

"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瞧瞧赵选侍的遗物。"宫女笑得像抹了蜜,手上银簪却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嬷嬷这糕点..."

"是给野猫备的。"林夏剧烈咳嗽起来,喉间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人老了,就爱瞎操心..."

宫女的表情像生吞了苍蝇。等那抹杏黄色消失在月洞门后,林夏才慢慢直起腰。

雪地上留着几滴黑血——方才她故意咳在宫女手背上。

系统商城里兑的【肺痨症状体验券】,果然派上用场了。

枯井封到第三日,冷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林夏正在耳房分拣药材,忽听得外头环佩叮当。

门帘一掀,香风卷著雪粒子扑进来,呛得她连打三个喷嚏。

抬头时,只见个披白狐裘的美人立在灯影里,腕间翡翠镯子绿得能滴出水来。

"奴婢参见..."

"免了。"柔美人用绢帕掩著鼻尖,"听说嬷嬷会调理咳疾?"

林夏的膝盖在青砖地上硌得生疼。这位本该在剧情里复宠的贵人,此刻两颊泛著病态的潮红,指节却苍白如瓷。

最蹊跷的是她耳后那片胭脂——边缘晕得厉害,像是为了遮盖什么痕迹。

"老奴粗浅见识..."她捧出个陶罐,"这是枇杷膏,娘娘若不嫌弃..."

柔美人突然抓住她手腕。林夏感觉到有硬物硌进掌心,忙用袖子掩住。

等贵人带着香风离去,她才摊开手——是颗被汗浸湿的蜡丸。

【警告!原剧情关键物品】系统光幕血红一片,【柔美人通过冷宫嬷嬷传递噸信导致流产事件】

屋外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林夏摸出绣篮里的顶针,对着烛火撬开蜡丸。

纸卷上的字迹被汗水晕开大半,只辨得出"初八""燕窝"几个词。

她突然想起今早内务府送来的食材里,正有一盅血燕。

蜡丸在炭盆里化作一缕青烟时,林夏摸到了耳房梁上的暗格。

那里藏着三天前从旧袄夹层拆出的噸信,纸角还沾著褐色的血迹。

两封信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新信上的字刻意歪扭得像初学者。

"春桃。"她突然唤住路过的小宫女,"昨儿个你说柔美人吐了血?"

"是掌灯时分的事,太医说是风寒入肺..."

林夏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原剧情里柔美人借流产陷害皇后,但时间点应该在开春后。

现在提前发作,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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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攥紧顶针。

除非有人要借柔美人的肚子做文章,而自己这个"糊涂嬷嬷"就是现成的替死鬼。

### **第三节**

初七那晚的雪下得撕棉?絮一般。

林夏蹲在膳房熬药,窗纸被北风刮得哗啦作响。

药吊子里的当归黄芪翻滚著,苦味里混进一丝甜腥——她悄悄加了半钱红花。

柔美人屋里的炭盆噼啪爆着火星,映得帐子上人影乱颤。

"嬷嬷这药..."柔美人突然睁眼,眸子亮得瘆人,"怎么比太医开的还苦?"

"娘娘恕罪。"林夏跪着捧上蜜饯,"老奴添了止咳的枇杷叶..."

帐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柔美人突然抓住药碗往自己小腹按,林夏却抢先一步打翻药盏。滚烫的药汁泼在锦被上,腾起一股带着血味的白烟。

"老奴该死!"她重重磕头,额头抵著泼湿的被褥,"这就去换新的..."

柔美人涂著丹蔻的指甲掐进她肩膀。

林夏听见帐外有衣裙窸窣声,突然放声大哭:"娘娘的龙胎要是有闪失,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啊!"

帐幔猛地被掀开。

林夏在泪眼朦胧中看见张贵妃的贴身宫女僵在屏风旁,手里的食盒还冒着热气。

后半夜的冷宫像炸了窝的蜂房。太医来了三拨,连久病的夌昭仪都派宫女来打听。

林夏蜷在耳房的稻草堆里,听着远处更漏一声声滴到天明。

天亮时春桃跌跌撞撞冲进来:"嬷嬷!柔美人小产了!贵妃娘娘说...说是吃了您熬的药..."

林夏的指甲抠进掌心。她想起昨晚泼湿的被褥——那上头早被柔美人抹了落胎药。

若非自己抢先打翻药碗,此刻被问罪的就是..."

"老糊涂了。"她哆嗦着摸出绣了一半的帕子,"给贵妃娘娘绣的百子图...这下可怎么交代..."

柔美人小产的事闹到第五日,皇帝终于下了口谕。

林夏跪在寒香阁正堂时,看见地砖缝里还留着淡褐色的药渍。

张贵妃的织金裙摆扫过她手背,像刀锋刮过冻疮。

"陛下圣明。"贵妃的护甲敲著茶盏,"这老奴虽糊涂,倒是一片忠心..."

林夏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她数着砖缝里的蚂蚁,直到听见"杖二十"的判决,才重重磕下头去。

这个结果比预料中好太多——原剧情里冷宫嬷嬷是被活活绞死的。

行刑的太监手下留了情。

林夏趴在耳房的草席上,闻著后腰传来的血腥气,竟有种荒谬的庆幸。

春桃哭着给她上药时,窗纸外飘来零星的对话:

"...那帕子...血书..."

"...柔美人自己吃了红铅..."

蜡丸里的信息突然串联成线。

林夏想起被晕开的"初八"二字——柔美人原计划在昨日落胎,却因为自己打翻药碗提前发作。

而张贵妃早已知情,甚至准备了栽赃的血书...

"嬷嬷别动!"春桃按住她肩膀,"伤口会裂..."

林夏望着梁上晃悠的蛛网。柔美人的胎注定保不住,区别只在于栽赃给谁。

现在自己这二十杖,算是从鬼门关捡回条命。

夜深时,她摸出枕下的绣绷。

借着月光能看见帕角绣的桂花瓣——那是用柔美人给的胭脂染的色。

系统光幕在此时亮起:

【宫斗支线完成度30%】

【奖励:药材鉴别(中级)】

月光移过窗棂,照见梁上暗格露出一角黄纸。

那是真正的密信,记载着三年前刘婕妤私通的证人名单。

林夏盯着纸上的"浣衣局张氏",突然想起张贵妃入宫前,确实在浣衣局当过差。

雪又下了起来。远处传来守夜太监的咳嗽声,像钝刀刮著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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