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胭脂虎
开春后,冷宫的野猫闹得格外凶。
林夏蹲在回廊下晒药渣,瞧见那只花斑齂猫叼著团血糊糊的东西窜过月洞门。
猫尾巴扫过青苔砖缝时,抖落几星暗红色的渣子,闻著竟有几分熟地黄的甜腥气。
"嬷嬷快瞧!"春桃举著根银簪子跑来,发髻跑得歪到了耳朵边,"在猫窝里找到的!"
簪头雕著只振翅蜻蜓,翅膀上沾著可疑的胭脂色。
林夏用帕子裹住簪子时,指腹蹭到凹槽里的粉末——闻著像朱砂,细看却泛著诡异的蓝光。
"昨儿个柔美人跟前的翠缕来过..."春桃突然压低嗓子,"说是丢了好些首饰。"
檐角铁马叮咚一响。
林夏眯眼望着西墙头晃动的杏黄色衣角,突然拔高嗓门:"糊涂东西!这分明是前年李昭仪赏的,怎的乱认主子?"说著把簪子往石阶上狠狠一磕。
银簪断成两截的脆响里,墙头人影倏地消失了。
春桃瞪圆的眼睛活像两颗冻住的桂圆,林夏却从断簪里倒出颗米粒大的蜡丸——柔美人竟把密信藏在了猫窝里。
【物品鉴定:西域情蛊】系统光幕突然弹出,【接触者会产生短暂幻觉】
林夏手一抖,蜡丸骨碌碌滚进了药渣堆。
难怪柔美人能突然复宠,原来走了这等邪路。
她正琢磨著,忽听得身后传来"喵呜"一声——那花斑猫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用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
"好畜生。"
林夏从袖中摸出块鱼干,"带路。"
花斑猫引的路竟通向冷宫后头的枯井。
青石板被人挪开过,边缘还沾著新鲜的泥印子。
林夏提着灯笼往下照,井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猫爪印,最深的一道里卡著枚翡翠耳珰——正是柔美人日前戴的那对。
井底忽然传来窸窣声。
林夏忙将灯笼往阴影处一藏,只见个穿杏黄比甲的宫女正往井壁缝隙里塞东西。
月光漏下来,照见那宫女腕上戴着对绞丝金镯——这可不是寻常宫女能有的体己。
"姑娘好雅兴。"
林夏突然出声,"三更半夜来喂井龙王?"
宫女吓得撞在井壁上。
林夏瞧见她往怀里藏的是个油纸包,露出的边角上印着"永春堂"三字——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子。
"嬷嬷莫声张..."宫女掏出锭银子,"奴婢只是来祭拜旧主..."
林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痰不偏不倚吐在宫女鞋面上。
趁对方恶心得后退时,她佯装踉跄,左手却精准地?开了油纸包——里头哪是什么胭脂,分明是包红铅粉!
"老奴眼花..."她颤巍巍指向宫女身后,"那、那是不是赵选侍的魂..."
宫女尖叫着转身的刹那,林夏已经把红铅粉调了包。
等那抹杏黄色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她才从袖中掏出真正的油纸包。
月光下,"永春堂"的印章旁还有行小字:癸亥年特供。
"春桃啊。"林夏突然冲暗处招手,"去浣衣局打听打听,癸亥年张娘娘可曾得过赏?"
柔美人复宠的消息传来时,林夏正在绣一幅观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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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气喘吁吁冲进来,说看见柔美人坐着凤鸾春恩车往乾清宫去了。
林夏的针尖在绸缎上顿了顿——比原剧情足足提前了两个月。
"听说万岁爷赏了西域进贡的荔枝..."春桃咽著口水,"整整一筐呢!"
林夏的绣花针突然扎破了指尖。血珠渗进白绫,恰点在观音玉净瓶的位置。
她想起昨夜井底看到的红铅粉——永春堂癸亥年的特供,正是张贵妃初入宫时专用的避子药。
"去小厨房拿碟桂花糖糕。"她突然吩咐,"要撒芝麻的。"
等春桃走远,林夏才从绣绷下抽出张药方。这是她今早在柔美人换下的衣裳里找到的,上头画著古怪的符号。
系统鉴定结果?人毛骨悚然:【苗疆求子符,需以处子血为引】
窗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声。
林夏慌忙藏起药方,抬头却见柔美人扶著宫女站在院里。
不过旬月不见,这位主儿竟丰腴了一圈,石榴裙绷得能看见小腹微微隆起。
"本宫是来谢嬷嬷的。"柔美人笑得像抹了蜜,指甲却掐进林夏手腕,"那支蜻蜓簪..."
林夏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老奴糊涂!竟把娘娘的簪子喂了野猫!"
满院宫人哄笑起来。
柔美人却突然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井里的东西,嬷嬷若敢说出去..."温热的吐息带着荔枝的甜香,"本宫就告诉贵妃,是谁换了她的红铅粉。"
林夏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看着柔美人裙摆上绣的金线蝴蝶——那翅膀用的正是西域情蛊染的丝线,在阳光下会泛出妖异的蓝光。
柔美人复宠第七日,冷宫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林夏正在晒霉变的账簿,忽见一队锦衣太监拥著顶青绸小轿停在院门口。
轿帘一掀,走出个穿湖蓝宫装的女子,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竟是三年前被打入冷宫的李昭仪。
"奴婢参见..."
"免了。"李昭仪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本宫是来取先帝赏的《心经》。"
林夏引着人往藏书阁走,后颈的汗毛却根根竖起。
李昭仪走路全然无声,裙摆下露出双青面绣花鞋——鞋尖上沾著暗红色的泥,闻著竟有股血腥气。
藏书阁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李昭仪径直走向最里头的书架,指尖拂过积灰的经卷时,突然掉出张泛黄的纸。
林夏眼尖地看见上头画著口枯井,旁边标注著"癸亥年腊月"。
"嬷嬷在冷宫多久了?"李昭仪突然问。
"回娘娘,三年零四个月..."
"可听过'胭脂虎'的典故?"
林夏的膝盖突然发软。她想起系统资料里提过,先帝晚年有妃嫔用处女血养颜,人称胭脂虎。
而癸亥年正是...
"奴婢愚钝..."她佯装去捡经书,趁机瞥见李昭仪袖中露出半截手腕——上头噸噸麻麻全是针眼。
回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昭仪突然将经书塞进林夏怀里:"烧了它。"说完竟从西角门匆匆离去。
林夏摸著经书夹层里的硬物——是把生锈的钥匙,柄上刻着"浣衣局?字型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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