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幽冥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林夏和独耳张沿着城郊的小路蹒跚前行，身后省城的火光渐渐远去。

每走几步，林夏就要扶住路边的树干喘息片刻——破邪清音咒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

"前...前辈，我们去哪？"林夏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独耳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右腿的旧伤让他走路一瘸一拐："先...先去安全屋...我在城南有个窝..."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两人终于来到一间隐蔽的农舍。

屋子藏在竹林深处，外表破败不堪，但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还有简单的家具和储备的粮食。

独耳张从炕洞里摸出一个小木箱，取出两个瓷瓶："红的敷伤口，白的吃两粒。"

林夏接过药丸吞下，顿时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骸，疲惫感减轻不少。

她帮独耳张处理腿伤时，老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前辈，苏晓梅最后说的'主人'是谁？"林夏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独耳张表情顿时凝重："我猜是幽冥界的某位大能...五鬼门本就擅长召唤邪灵，苏晓梅恐怕只是个马前卒。"

他叹了口气，"这次你坏了他们的大事，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林夏想起铜镜中看到的画面："白云生前辈被抓了，青山县也有异象..."

"什么？"独耳张猛地坐直，"白老头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林夏取出铜镜，注入仅存的一点灵力。

镜面泛起涟漪，显现出白云生被绑在刑架上的画面：老人遍体鳞伤，但眼神依旧锐利；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审问他，旁边站着几个戴红袖标的青年。

"是马副主任！"林夏认出了那人。

独耳张咬牙切齿："姓马的投靠了幽冥界？难怪..."

画面切换，出现青山县的景象：供销社被查封，张主任和刘姐等人被关在牛棚里；

更可怕的是，县城上空盘旋著一团黑雾，隐约形成一张狰狞的鬼脸——和苏晓梅召唤的一模一样！

"幽冥通道..."独耳张面如死灰，"他们要在青山县强行打开阴阳路！"

"那我们得赶紧..."

"就凭现在的我们？"独耳张苦笑，"你灵力耗尽，我旧伤复发，去送死吗？"

林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独耳张说得对，但想到无辜的同事可能因她受害，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先休整两天。"独耳张看出她的心思，"等恢复些力气，我教你几招实用的。白老头的命硬着呢，一时半会死不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夏如饥似渴地跟独耳张学习玄门术法。

有了之前的实战经验，加上体内白氏血脉的逐渐觉醒，她进步神速。

最基础的照明咒、护身印已经能熟练施展，隐身诀也能维持半分钟左右。

第三天清晨，林夏正在竹林里练习"御物术"——尝试用灵力操控一片竹叶在空中飞舞——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掏出铜镜，镜面自行显现画面：

青山县上空的鬼脸已经凝实大半，县城街道上游荡著几个行尸走肉般的居民，眼睛全黑，动作僵硬；供销社后院，一个由鲜血画成的巨大法阵正在运转，主持仪式的赫然是马副主任！

他身边站着五个形态怪异的人，应该就是五仙家。

更可怕的是，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具躯体——虽然布满伤痕，但依然能认出是苏晓梅！

她的胸口那个大洞正在被黑雾填充，似乎正在复活...

"前辈！快来看！"林夏冲回屋里。

独耳张看完镜中画面，脸色阴沉如水："借尸还魂...马疯子这是要把苏晓梅变成活死人啊！"

他翻出包袱里的所有法器，"不能再等了，今天就得动身！"

"就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

独耳张神秘地笑了笑，"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他们会在青龙山等我们。"

中午时分，两人简单收拾后准备出发。

独耳张给了林夏一套干净的衣裳和一把锋利的匕首："路上可能不太平，警醒著点。"

为了避开巡逻，他们选择走山路。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鸟鸣虫?不绝于耳，但林夏无心欣赏。

铜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烫，显示青山县的情况越来越糟——黑雾已经笼罩了大半个县城，复活的苏晓梅睁开了眼睛，那双眼没有眼白，只有漆黑一片...

"小心！"独耳张突然拽住林夏，指著前方路面，"有埋伏。"

林夏眯眼看去，路上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当她按照独耳张教的方法，将灵力运至双眼时，顿时看到路面上横著几根几乎透明的丝线——是蜘蛛精的陷阱！

"绕过去。"独耳张拉着她钻进路旁的灌木丛，"五仙家已经盯上我们了。"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谨慎。

他们避开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道走。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山泉边休息，吃些干粮补充体力。

"前辈，您说白芷前辈是我祖先，有什么证据吗？"林夏突然问道。

独耳张喝了口水："观天镜认主就是最好的证据。那宝贝是白芷的本命法器，非血脉至亲不可驱使。"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夏，"而且你的面相，尤其眉眼，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白芷。"

林夏想起铜镜中看到的古装女子："那为什么我家...我是说，为什么我会流落在外？"

"战乱年代，什么事都有可能。"独耳张叹了口气，"乾隆末年白芷重伤隐退，将刚满月的女儿托付给农家。后来那家人搬走了，线索就断了。"

他顿了顿，"直到你在青龙山唤醒地宫..."

林夏若有所思。

"有人来了！"独耳张突然压低声音，拉着她躲到岩石后。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听起来至少有四五个人。

林夏悄悄探头看去，只见一队穿绿军装的人正在沿路搜查，为首的正是那天在废品站见过的壮汉！

"仔细搜！马副主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壮汉挥舞着手枪，"那丫头肯定往青山县去了！"

林夏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一条花斑毒蛇从岩缝中钻出，正对着她的脸吐信子！

她差点惊?出声，幸好独耳张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的七寸。

但轻微的响动已经引起搜查队的注意："那边有动静！"

"跑！"独耳张拽起林夏就往山林深处冲。

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两人拚命奔跑，但追兵越来越近。

危急关头，林夏突然想起刚学的"御物术"——她掐诀念咒，将灵力注入路旁的藤蔓。

奇迹发生了！

藤蔓如活物般窜出，缠住了追兵的双腿。

趁著混乱，她和独耳张成功甩开了追捕。

天黑透时，两人终于抵达青龙山脚。独耳张学了三声猫头鹰?，远处立刻传来回应。

顺着声音找去，林夏惊讶地看到三个人影等在一棵古松下——一个是穿道袍的中年道士，一个是拄拐杖的瞎眼婆婆，还有一个竟是...小五！白云生的那个少年徒弟！

"小五！你还活着？"林夏又惊又喜。

少年脸色苍白，额头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依旧明亮："林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

独耳张给双方介绍：道士姓赵，是白云生的师侄；瞎眼婆婆人称"柳姥姥"，是出马仙一脉的传人。

"情况紧急，客套话就免了。"

novel九一。com

赵道士神色凝重，"青山县的幽冥通道已经打开三成，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怎么阻止？"林夏问，"就我们这几个人？"

柳姥姥的拐杖重重敲地："丫头，别小看人！老婆子虽然眼瞎，心可不瞎！"

她转向独耳张，"老张，东西带来了吗？"

独耳张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古籍："《玄天真经》下册，专门记载对付幽冥界的术法。"

林夏惊讶："下册？那我这个是..."

"上册，基础篇。"

独耳张解释道，"当年白芷将传承一分为二，就是防著今天这种情况。"

赵道士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根据我们探查，马疯子把法阵设在供销社后院，因为那里是全县人气最旺的地方，适合掩盖阴气。"

他指著图上几个红圈，"五仙家分别镇守五个方位，要想破坏法阵，必须?时解决他们。"

"?时？"林夏皱眉，"我们人手不够啊。"

"所以需要这个。"

柳姥姥从怀里掏出五个小纸人，吹了口气，纸人竟然立了起来，"老婆子的分身术，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足够牵制了。"

计划很快敲定：柳姥姥的纸人分身牵制五仙家，赵道士和独耳张负责破坏法阵核心，小五在外围警戒，而林夏则要直面马副主任和苏晓梅——因为她有观天镜护体，是唯一能抵抗幽冥侵蚀的人。

"记住，子时是阴阳噷替的时刻，也是法阵最脆弱的时候。"

赵道士严肃地说，"我们必须一击即中，否则..."

未尽之言大家都明白。

林夏握紧铜镜，镜面映出她坚定的眼神。

午夜临近，一行人悄悄摸到县城外围。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整个青山县笼罩在诡异的黑雾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几个游荡的身影，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被附身的居民..."独耳张低声道，"别惊动他们，绕过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顺利接近供销社。后院围墙外，赵道士布置了一个简易法坛，柳姥姥开始施展分身术。

五个纸人随风飘起，化作与真人无异的"分身"，分别向五个方位飘去。

"准备..."独耳张盯着怀表，"三、二、一，行动！"

纸人?时发难，后院顿时响起打斗声和尖啸。

林夏趁机翻墙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后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纹路复杂诡异；马副主任站在阵眼处，手持骷髅杖念念有词；他身旁立著一个"人"——说是人，却更像怪物。

苏晓梅的身体拼接了各种动物肢体，胸口的大洞里蠕动着黑雾，整张脸已经扭曲变形，只有那双全黑的眼睛还能认出原来的主人。

最可怕的是法阵上空——一个直径近十米的黑洞正在缓缓旋转，无数鬼手从里面伸出，似乎想要降临人间！

"林...夏..."苏晓梅的声音像是无数人?时开口，刺耳至极，"你...来...送死..."

马副主任也看到了她，狞笑道："正好用你的白氏血脉献祭，彻底打开通道！"

林夏强忍恐惧，举起铜镜："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哈哈哈..."

马副主任狂笑，"就凭你？一个刚入门的黄毛丫头？"他挥动骷髅杖，一道黑光射来！

林夏本能地用铜镜一挡，金光与黑光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胸口一阵剧痛。

"系统！启动所有防御！"

【防御全开，消耗10点路人值】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林夏感到力量倍增。

她迅速爬起，掐诀念咒，铜镜射出一道金光直击法阵！

"不自量力！"马副主任冷笑，骷髅杖一挥就化解了攻击。

苏晓梅则如鬼魅般扑来，利爪直取林夏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符咒破空而至，击中苏晓梅胸口！是独耳张的救援！

林夏趁机滚到一旁，?时从怀中取出《玄天正经》下册——独耳张刚才悄悄塞给她的。

"以我血脉...唤请先祖..."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竹简上，"白芷在上，助我破邪！"

竹简顿时光芒大盛，一个虚幻的女子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正是林夏在铜镜中见过的古装女子！

女子朝林夏微微一笑，然后化作流光没入她体内。

刹那间，林夏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她不由自主地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著古老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耀眼的金光从她体内迸发，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后院！

法阵的纹路开始崩解，黑洞中的鬼手发出凄厉的哀嚎，苏晓梅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不！"马副主任目眦欲裂，"你不可能..."

金光中，林夏如天神降临，铜镜悬浮在她头顶，投射出一个更大的金色法阵，与血色法阵对抗。

两种力量噷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

"现在！"独耳张的喊声传来。

赵道士和柳姥姥?时出手，五张金色符咒贴在了法阵五个角落。

随着一声巨响，血色法阵土崩瓦解！黑洞剧烈收缩，不甘的咆哮声中，那些鬼手被硬生生扯了回去...

"不！主人救我！"马副主任绝望地哀嚎，身体突然膨胀起来——他要自爆！

"小心！"小五不知从哪冲出来，一把推开林夏。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马副主任化为漫天血雾。

当尘埃落定，后院一片狼藉，但幽冥通道已经消失无踪。

苏晓梅的身体倒在地上，胸口的黑雾正在消散...

"结...结束了？"林夏虚弱地问。

独耳张扶起她："暂时是...但幽冥界不会就此罢休。"

他看向远方，"我们得赶紧离开，官府的人马上就到。"

林夏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白云生前辈！他还被关着..."

"我去救师父！"小五自告奋勇，"我知道关在哪！"

赵道士拍拍他肩膀："我和你一起。"

众人正要分头行动，地上苏晓梅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浮现一个诡异的符文...

"小心！"柳姥姥的拐杖猛地杵地，"她被标记了！"

苏晓梅的嘴巴以不可能的角度咧开，发出不属于她的声音："白氏血脉...我记住你了...我们很快会再见..."

说完，她的身体迅速腐烂，眨眼间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林夏遍体生寒。

那声音...就是苏晓梅临死前提到的"主人"！幽冥界的某位大能已经盯上她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众人不敢久留，迅速撤离现场。

临走前，林夏回头看了一眼曾经工作过的供销社——黑雾散去，月光重新洒在这座小县城上，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而她体内的白氏血脉，也在这一夜彻底觉醒...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