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烛影摇红

喜宴的喧嚣渐渐散去，沈家新房内，红烛摇曳，将窗纸上的喜字映得忽明忽暗。念初卸下沉重的凤冠，十二颗东珠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恍若她此刻纷乱的心跳。镜中倒影被烛火染成暖金，霞帔的金线在嫁衣上蜿蜒，勾勒出她纤瘦的轮廓，绷带缠绕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妆奁边缘。

门轴轻响，顾晏之带着一身夜露气息踏入，军装下摆沾著零星的泥土 —— 那是方才亲自巡查城防留下的痕迹。他望着镜中怔忪的念初，喉结滚动，伸手解下腰间红绸，却在触及她发间点翠时骤然停住：“疼吗？” 他的指尖悬在她烧伤的手腕上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念初摇头，嫁衣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她转身时，不慎踩到裙摆，踉跄间撞进顾晏之怀里。他的军装配扣硌得她生疼，却意外嗅到他领口淡淡的硝烟与松木香。“小心。” 顾晏之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隔着绸缎传来滚烫的温度。

烛芯突然爆开，飞溅的火星落在念初肩头。她惊得一颤，顾晏之已抬手替她拂去，指腹擦过锁骨处的肌肤，引得她浑身发烫。“今日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带着几分沙哑，“本该是风风光光的喜事......”

“有你在，便不算委屈。” 念初仰起头，烛光将她的睫毛染成琥珀色。她想起白天顾晏之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组装枪支时掌心的茧子，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红绸滑落，缠住两人交叠的手腕。

顾晏之瞳孔微缩，喉间溢出一声低叹。他俯身时，军装铜扣与她嫁衣上的银线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呼吸相缠间，念初闻到他口中残留的黄酒香气，温热的唇擦过她颤抖的眼角，最终落在唇角。

这个吻起初轻柔得如同春日柳絮，却在念初不自觉攥紧他衣襟时变得灼热。顾晏之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吻，舌尖扫过她微张的唇瓣，尝到她嘴角残余的喜糖甜味。念初被吻得双腿发软，只能将全部重量倚在他身上，嫁衣上的金线在纠缠中勾住了他军装的纽扣。

“念初......” 顾晏之喘息著分开，额头抵着她的，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下唇。窗外突然传来零星的枪声，惊得两人?时一颤。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却在触及她不安的眼神时重新温柔起来：“别怕，是城防演练。”

念初将脸埋进他肩窝，听着他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嫁衣上的牡丹刺绣蹭过他胸前的勋章，冰凉的金属与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晏之，” 她闷声开口，“周远说的抵押......”

“明日再谈。” 顾晏之打断她，指尖梳理着她散落的青丝，“今夜只属于我们。” 他的吻落在她发顶，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答应过你，要还你一场盛世婚礼。”

烛火渐弱，映得帐幔上的并蒂莲愈发红艳。顾晏之替念初褪去沉重的嫁衣，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绷带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他俯身轻吻伤口，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引得她浑身发颤。“以后我护着你。” 他喃喃道，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念初主动覆上他的唇，回应这个承诺。红烛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的轮廓渐渐模糊。窗外细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与屋内紊乱的呼吸声交织成曲。乱世中的这一刻宁静，如同易碎的琉璃，却让两颗心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光。

当最后一支红烛燃尽，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时，顾晏之拥著熟睡的念初，目光落在她枕边放著的短刀上。他轻轻将刀推远，在她额间印下轻吻。昨夜巡查时收到的密报还藏在军装内袋 —— 张宗昌残部蠢蠢欲动，而南京与武汉的对峙愈发激烈。但此刻，怀中的温暖让他暂时忘却了所有纷扰。

“早安，我的夫人。” 他低语道，看着念初在晨光中舒展的眉眼，嘴角不自觉扬起。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决心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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