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末日世界 五

夜里，无名不想睡，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呆呆地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雨晴在客厅吃著糕点喝着红酒玩着手机。

正在发呆的无名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双眼依然迷茫地望着夜空，但思绪已经转移到雨晴身上，他开口问道：“雨晴。”

雨晴举着手机，一心二用地应道：“嗯？”

无名：“你说，人这一辈子，像不像水面上的浮萍？每天每天拚命地努力地生长著，可到头来，他们只是在随波逐流。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漂到哪里，会遇到什么，发生什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生长。如果浮萍能思考，他们会不会感到迷茫呢？”

雨晴：“应该会吧。”

无名：“那你呢？你迷茫吗？”

雨晴愣了一会，然后她放下手机，认真地说道：“迷茫啊。”

说到这里，雨晴停住了，无名没有接话，他知道雨晴还有话要说。沉了沉，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雨晴继续说道：“以前啊，我对人生充满期待，我想把人生能体验的事都体验个遍。我做了很多规划，短期的中期的长期的，修炼成仙加入天宫，升职加薪结婚生子，然后退休漫游宇宙。”

雨晴耸了耸肩，接着说道：“结果，我所有的规划全都化成泡影了，为此我迷茫了很久，那是我成为人类以后第一次迷茫。就像你说的，人生如浮萍，我们只是在随波逐流。”

无名点点头，嗯了一声：“嗯......怎么走出迷茫呢？”

雨晴：“找事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想做的事。”

无名：“怎么找啊？人在迷茫的时候，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呀！”

雨晴：“与兴趣无关。”

雨晴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个杯子，将两个杯子都倒满红酒，然后很自然的抬手一甩，将一杯酒送到无名手中。喝了口酒，雨晴继续说道：“所谓的兴趣，是清醒状态才拥有的，在迷茫中寻找兴趣，你能找到的只有挫败感。”

雨晴：“想想太极图的样子，假如把清醒状态看做阳，那迷茫状态就是阴，阴和阳只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没有好坏之分。迷茫和清醒一样都是常态，身体活动久了需要休息，精神清醒久了需要迷茫。试着把迷茫当成休息，当成放松，然后随心意而动吧，相信自己的感觉，迷茫的时候也有想做的事。”

无名想了想，他迷茫的时候只想发呆，比如今晚，他一直都在阳台看着夜空发呆。无名拍了拍脑袋无奈地说道：“可我迷茫的时候只想发呆！”

喝了口酒，雨晴说道：“发呆就很好啊！发呆很容易做到，又不会产生挫败感，简直完美！”

无名笑了，他并没有想通，但听了雨晴的话，他感觉很舒服。受雨晴影响，无名越来越爱喝酒了，他脸上挂著笑容一口气干了杯中酒。

见到无名脸上的笑容，雨晴也笑了，她也吨吨吨吨地干了一杯。

放下酒杯，雨晴举起手机，把屏幕朝向无名，说道：“你看这个，这东西叫咖啡，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找个机会咱们去玄鸟号那边喝咖啡吧。”

无名自己没什么想做的事，他是个长期处在迷茫状态的人。幸运的是，他遇到了雨晴。雨晴总能从平凡中找到乐趣，总能把无名从迷茫中拉出来。

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无名笑着答应道：“好啊！”

与此?时，世界的另一端，玄鸟号历练地。

正值中午，郊区，碧空白云，微风徐徐，一家心理诊所坐落在这块远离市区的土地上。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来诊所的人大部分是法院送来做心理治疗的，主动上门求助者很少。

诊室精心地布置过，简单中透著温暖，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医生正在闭目养神。她的相貌不算出众，也不算难看，最大的特点是温柔，她是那种又阳光又温柔的类型。夸张点来讲，只是看到她的容貌，你就会卸下所有防备，彻底放松下来。只是看到她的容貌，你就会感受到有股温暖的可靠的气息包裹全身。只是看到她的容貌，你就会产生一种想投入她怀抱的冲动，就像孩童本能的想投入母亲的怀抱。

诊室门被敲响，来人是位年轻的小护士：“暖医生，很抱歉，临时加了个预约，大约半小时后到，实在抱歉。”

暖很温柔的笑了笑，说道：“放松些蒂娜，没事的，跟我说说对方的情况。”

蒂娜：“来访者叫田中千夏，女，三十五岁，盒子国人。过往病例和用药记录是......巴拉巴拉巴拉......她的签证快到期了，她想尽快见到你，然后，我就安排在今天下午了。”

暖：“盒子国？”

蒂娜嘿嘿一笑，答道：“嘿嘿嘿，暖医生，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个外星人。”

暖：“嘿嘿嘿，那请你告诉外星人，盒子国是什么意思呀？”

蒂娜走上前来，坐在来访者的位置讲解道：“是这样的，这个国家曾经大肆侵略别国，杀害无辜生命不计其数。战败之后，联邦国接管了这个国家，哦对了，联邦国就是咱们国家，这个你知道吧，嘿嘿嘿。联邦国解散了他们的军队，把主战派从教育部门清除，打击经济，限制发展等等。诸如此类的一系列操作过后，这个国家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像被圈养在盒中一般，因此称为盒子国。”

听完护士的讲述，暖捏著鼻梁小声说道：“哎，活该呀！”

半小时后，一个满面沧桑的女人走进诊室，如果不是资料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三十五岁，就算说她四十五岁暖都相信。以暖的眼光来看，女人不算美，也不算丑，没什么特点，就是普普通通的长相。见到来访者，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太累了！”

二人落座后，田中千夏直奔主题：“暖医生，请帮我删除记忆。”

暖：“田中女士，这是你认真思考过后的决定吗？”

田中千夏坚定地点点头：“是。”

暖想了想，说道：“嗯（思考声）......好。不过，删除记忆是另外的价格，比心理咨询贵很多。”

田中千夏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咨询过护士，钱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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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开心的记忆并不能带来真实的开心，痛苦的记忆却能带来真实的痛苦。无论过去多久依然能获得强烈的临场感，依然那么真实，真实到撕心裂肺。

很多同行都在谴责暖，谴责她为患者删除记忆的行为。但暖不在乎，她相信删除记忆对那些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感受到田中千夏的坚定，暖也不再犹豫，她拿出一叠文件，指著上面的条款开始讲解。田中千夏没有任何异议，她太痛苦了，她只想快点删除记忆。听完讲解，她立刻签字付款，然后有些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的等待暖医生的催眠。

暖的催眠术是通过眼睛发动的，准备就绪后，暖的双眼由黑变金，闪烁出阳光般的金色光芒。这道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给人一种温暖的幸福的感觉。金光从暖的眼中射出，闪电般钻入田中千夏的双目......

记忆世界。

暖闭着右眼，睁著左眼，粗略的翻看了一遍田中千夏的记忆：“哎，全都是模糊的，她的内心还是封闭的。”

外界，暖闭着左眼，睁著右眼。她右眼发出金光，一股温暖的灵气包裹住千夏全身。千夏的身体更加放松，从进门就皱在一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记忆世界，暖很温柔的开导千夏，慢慢的一些记忆变得清晰起来。根据千夏的描述，暖找到了那段让她痛苦的记忆，那是十年前的记忆，也就是千夏二十五岁时发生的事。遗憾的是，记忆太过模糊，只能看出有一条路，路上全都是一团一团的黑雾。看来千夏的内心没那么容易打开啊。

暖大概能猜出来，那些黑雾代表一个个行人。千夏步行在路上，然后，有两团黑雾迎面走来撞到了千夏，再往后就没有了，记忆结束了。

暖被难倒了，她心里琢磨道：“太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和路人相撞了，但是，这种事不至于让一个人痛苦十年啊！按照千夏的说法，这次经历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观......嗯（思考声）......删除一段十年前的记忆......并且不能影响她现在的人生观......”

这段记忆太粗糙了，暖找了个光照充足风景好看的记忆进入其中，先将记忆暂停，然后坐到路边长凳上继续琢磨道：“以前那些求助者并不排斥改变，甚至希望改变，对那些人来说，通过删除痛苦的记忆，让性格变得开朗自信，这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暖：“但千夏的要求好奇怪啊！她不想改变现在的人生观......难道她曾经的人生观很糟糕？既然对现在的人生观很满意，那么，让她改变人生观的那件事，算不上坏事吧？至少值得被记住吧？可她却要求删除那段记忆，到底为什么啊？”

暖：“哎，头疼！先看看清晰的记忆吧。”

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记忆场景动了起来。由于记忆是第一人称的，现在的暖其实就是田中千夏。

暖：“嗯？手里多了个袋子？我在跑，这是要去哪？好像很着急。这里是......好像是所学校。”

认真感受了千夏的感受，暖确定道：“哦，这里是大学。”

千夏一路急跑没有任何停留，一路跑到女生宿舍，上到三楼推门进入其中一间。进门之后，床上有人喊了句什么，是暖听不懂的语言，暖努力感受千夏的感受，知道是有人喊了千夏的名字。千夏也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但在千夏心里名字只是个符号，暖没能感受出具体叫什么。

千夏把袋子放下，从中拿出红糖和姜，用热水冲泡好。宿舍里除了千夏只有一位女生，现在正在床上躺着。床在二层，下面是书桌，千夏站在爬梯上跟女生说了些关心的话，然后就离开了。

走出宿舍，场景瞬间转换，暖暂停记忆环视一圈后确认道：“图书馆。”

记忆开始，千夏坐在一张靠墙的长方桌前，桌上有打开的书和笔记本，暖心里想道：“在学习呀！还挺用功的嘛。”

图书馆里人不多，千夏这边可以坐四个人，现在只有千夏和另一个女生相对而坐。看着眼前的女生，暖心想：“诶！宿舍里的女生！”

就在两个人专心学习的时候，对面女生的身体开始发抖，然后捂著肚子蜷缩起来。千夏发现了对方的异常，她放下笔，绕到对方身旁蹲下来，问道......虽然具体说了什么暖听不懂，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大致内容。

千夏蹲下来关心地问道：“肚子疼？”

女生：“嗯。”

千夏：“去医务室吧，我找老师去。”

女生：“不用，每月都这样，习惯了。”

千夏：“那，我背你回宿舍吧。”

女生：“不能背。”

千夏：“啊？”

女生：“我只能卷著，这样舒服。”

千夏：“行，你别动，我带你回去。”

对话结束，千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然后弯下腰贴近女生，一手搂腰，一手搂腿，把女生抱了起来。女生没动，她紧紧地卷成一团，任由千夏抱着她。

千夏力气不大，抱一会就要歇一会，只要看到路边有长凳，就放下来缓一缓，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回到宿舍。放下女生，让她自己上床，千夏在女生的包里，抽屉里，柜子里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红糖。千夏心想：“不对呀，她不可能不准备呀！”

千夏问道：“你每月都这样，怎么不准备好红糖啊？”

女生艰难地说道：“快递......明天到......我以为......来得及......”

千夏：“嗨，真是，等我。”

说罢，千夏急匆匆地离开宿舍，场景结束。

退出场景，暖发愁道：“哎，顺序不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好麻烦啊！”

暖扫视一眼记忆世界，发现清晰的记忆比刚才多了一个。多出来的是公主抱的记忆，很明显，公主抱是由送红糖激发出来的相关记忆。如果可以，暖真的很想按顺序观看，奈何清晰的记忆太少。没办法，暖也懒得挑了，她随便找了段记忆，一步迈出身体凭空消失，再出现时，人已经站在新的场景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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