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末日世界 六

还是那所大学，时间是晚上。

千夏和红糖女生刚从图书馆出来，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红糖女生举着手机划来划去看得眉飞色舞的，还一直咧著嘴发出无声的傻笑。

千夏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笑得跟大仇得报似的！”

红糖女生把手机举起来给千夏看：“你看，涨了，哈哈哈哈。”

千夏：“哇！恭喜恭喜！”

思考了一下，千夏说道：“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股票这东西阴晴不定，你别陷太深！”

红糖女生：“嗯，放心吧。”

见红糖女生没有表现出扫兴的样子，千夏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深深地吸了口气再轻轻地吐出去，然后说道：“你还记得吧，刚开学的时候，你说你是为航天而来，就是因为这句话，我们成了朋友。上次你突然说要炒股，那时候我就想劝你远离股市，可当时的气氛不合适，我没说出口。为这事我一直头疼到现在，说出来，我怕失去你这个朋友，不说，我又怕你因为炒股耽误了学业。话都说到这了，我......想劝你别炒股了，把精力放到学业上面。”

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千夏感觉憋在胸中许久的一口气被痛快地吐了出去，她看着红糖女生的侧脸，等待对方的答复。红糖女生低着头边走边思考，不知不觉越走越慢，最后停下脚步愣在原地。忽的，她抬起头看向千夏说道：“千夏，我想赚钱，无论是炒股还是别的，只要能赚钱我都想尝试。所以，我不会放弃炒股的......至少现在不会。关于学业你可以放心，炒个股票而已，没影响的。”

千夏是个行动很痛快，沟通却有些纠结的人，听到红糖女生的答复，千夏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哦......”

红糖女生无论沟通还是行动，都很痛快，她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是发现了千夏的失落，她十分真诚地说道：“千夏，能听到朋友真心的劝告，我很开心，也很感动。所以......以后别再纠结啦，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

说著，红糖女生伸出手，举在半空。看到对方的举动，千夏身体快过大脑，她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对方，并重重的嗯了一声：“嗯。”

二人的手像掰手腕那样握在一起。她们认识到现在没遇到过需要握手的情况，因此，这是二人第一次握住对方的手。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当千夏打算放下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抽不出来。她看向红糖女生，对方目光空洞好像在神游天外，千夏不忍心打扰对方，她选择等待。

就在这时，场景转换，从夜晚来到白天。

这是一块巨大空地，不远处立著一个细长的物体，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东西，那是一枚火箭。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火箭底部喷射出熊熊烈焰，箭体快速上升，越飞越高，越飞越快，一条火龙划破长空直指星辰。然后......没能指到星辰，连大气层都没突破，就因为燃料耗尽一头栽了下来。

地面上站着五男二女，从大家脸上喜悦的表情可以看出，发射非常成?。在收拾场地之前，大家一起拍了张合照。七人当中有两人是暖见过的熟面孔，一个是田中千夏，另一个是那位不知道名字的红糖女生。

拍照过后，大家各自整理器材收拾场地。红糖女生来到千夏身边，拿出一张卡片举到千夏面前，说道：“千夏，你看。”

千夏念出卡片上最醒目的一行字，吃惊道：“这是？某某（模糊的，感受不出来的）证券交易所。啊！你开户啦！”

记忆中的语言和文字暖都不懂，只能去感受千夏的感受，可证交所的名字对千夏来说只是个符号，暖感受不出来具体叫什么。好在，名字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不知道也没影响。

红糖女生：“嗯，我要炒股啦。”

千夏想劝她远离股市，可是红糖女生那激动兴奋的样子让千夏不忍心开口，她心想：“今天算了吧，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虽然大家还在动，但场景已经开始变模糊，很快记忆结束了。

暖没有犹豫，立刻退出来再进入下一段记忆。

这里依然是大学，时间是夜里，地点是女生宿舍。

宿舍里没开灯，不过今夜天空晴朗，月光和星光照进宿舍，即使不开灯能见度也很高。宿舍里有四张床，但此刻只有两个人，千夏和红糖女生。

千夏躺在床上暂时没有睡意，隔壁床位传来红糖女生轻轻的声音：“千夏，睡了吗？”

三秒钟的沉默过后，千夏慵懒地答道：“睡......了......”

红糖女生依然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在说梦话吗？”

千夏：“屋里只有咱俩，用得着这么小声吗......”

红糖女生：“呃......哈哈哈哈......”

红糖女生改用正常音量问道：“千夏，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千夏想了想，说：“造火箭，我要为国家造出最厉害的火箭。”

红糖女生：“除了造火箭呢？没别的吗？”

千夏：“别的......没有，我只想造火箭。”

红糖女生：“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有什么意外......不能造火箭了，你怎么办？”

千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无论什么意外，只要我还活着，我就......”

红糖女生：“停停停，你又来了。”

千夏：“哦。”

红糖女生：“千夏同学，你，一定，一帆风顺，不会有任何意外。”

千夏有些感动的嗯了一声：“嗯。”

红糖女生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她叹了口气说道：“诶（长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呀！”

千夏犹豫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问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红糖女生：“你看，你又把话憋在心里。说吧，我想听。”

千夏：“嗯，就是，无论是炒股还是别的，你都很认真的在做，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从没见过你利用自己的美貌，我觉得美貌也是一种资源，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利用呢？”

红糖女生：“确实，相貌也是一种资源。但别人的资源是财富，我的资源是相貌，资源不对等，受制于人啊。”

千夏：“哦，对哦。”

红糖女生：“你真是......脑子里只有火箭......等我走了，你得让别人欺负死啊！”

千夏愣住了，说火箭，她没问题，说人情世故，她脑子明显不够用了。倒不是说千夏不懂人情世故，她只是懒得去想这些。曾经的千夏是个心思细腻之人，细腻到有些敏感，后来她把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面，不再浪费脑子去思考人情世故。慢慢的习惯成自然了，敏感没有了，细腻没有了，最后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千夏脑袋晕乎乎地说道：“啊？什么呀？”

红糖女生：“嘿嘿嘿，没什么，人情世故而已。千夏，把我号码记住，毕业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发信息跟我说，我帮你分析，实在不行......我直接过来找你。”

千夏似懂非懂，但听到对方说过来找自己，她开心地答应道：“哦，好呀。”

接下来似乎还有些对话，但已经感受不到内容了，记忆结束。

没用多久暖就把清晰的记忆全看完了，催眠停止，田中千夏缓缓醒来。

见千夏完全清醒过来，暖温柔地说道：“田中女士，目标记忆已经找到了。只是，你的情况有些复杂，那段记忆太深刻了，牵连到很多其他记忆，冒然删除影响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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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田中千夏的表情，确定对方听懂了，暖接着说道：“请问，你什么时候离开联邦国？”

田中千夏：“下个月十号。”

暖算了算说道：“嗯，今天是二十五号，还有十几天。嗯（思考声）......田中女士，这段时间你方便每天都过来吗？”

田中千夏用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我没问题，麻烦暖医生了。”

暖叮嘱护士给千夏安排了未来十几天的预约，到此今天的咨询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暖不懈努力下，清晰的记忆越来越多。直到第五天，千夏的记忆中第一次出现不太愉快的事情。

寒假第一天，千夏家中，爸爸妈妈女儿三个人正在吃饭。

千夏妈妈：“小夏，你们这个大学，就光学习吗？也不组织个实习什么的？这不把人都学成木头了吗！”

千夏咽下口中食物，说道：“有啊！明年暑假就有了，去航天对口单位实习，名额只有三十个。”

千夏爸爸就好像幕后大佬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吃。千夏妈妈问：“明年啊！那今年没有实习吗？你跟老师争取一下啊！”

千夏：“没有，今年没有。”

千夏妈妈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这什么学校啊！听我的，咱不等了，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去锻炼锻炼。”

千夏心里一沉：“啊（三声）......去哪呀？”

千夏妈妈：“你舅舅跟人合伙开了个大饭店，离咱家特别近，走路一刻钟就到。一会我给他打个电话，争取明天就让你过去。”

千夏感觉很压抑，但她没有拒绝，她很难过地嗯了一声：“嗯。”

嗯过一声之后，千夏的情绪基本上就平稳了，身体该吃吃该喝喝，脑子里只想关于航天的事情。

话题说到这里，暖忍不住叹了口气：“哎，极品。”

接下来，更极品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的对话当中，千夏把情绪全部表现在了脸上，可千夏妈妈竟然毫无察觉。她明明一直在看着女儿，却看不出女儿的脸色。她自顾自地教育道：“好啊，你能走入社会，我也算放心了。你可得好好干啊，把心踏实下来，别好高骛远啊。”

暖：“踏实下来？好高骛远？这些词她跟谁学的？”

千夏面无表情地答应道：“嗯嗯，知道了。”

记忆结束，暖摇了摇头，然后抬手在空中一甩，场景转换，进入新的记忆。

这是一家古风古韵的小酒馆，一共两层，一楼六个散座，二楼两个单间。小酒馆白天不开门，下午五点半开始营业，夜里十二点厨师下班。

餐饮业又叫勤行，有着?不完的活，不仅忙，还经常受气。千夏从下午五点一直忙到凌晨，这时小酒馆里只剩三桌客人，千夏终于能歇会了。她找了张空桌趴了一会，恢复了些体力，然后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发给红糖女生。

很快，红糖女生发来消息：“哇！吃大餐啦！”

千夏：“呵呵呵，我在打工。”

红糖女生：“打工？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千夏：“哎，我妈安排的。”

红糖女生：“所以......你没拒绝？”

千夏：“没，拒绝也没用。”

红糖女生：“有用没用是拒绝之后的事，在那之前，你要先拒绝。”

千夏：“可是......明知道没用，也要拒绝吗？”

红糖女生：“要！另外，你怎么知道没用呢？”

千夏：“哎，以前拒绝过，没用，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红糖女生：“不要习惯！”

然后，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一会，对方的消息还没发过来，千夏认真想了想，然后发消息道：“社会上有很多拒绝也没用的事情，我只是在进入社会之前先遇到了而已，我觉得提前适应一下也不错。”

红糖女生：“不要适应！”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中......”

千夏的想法已经表达完了，她懒懒地趴下来，歪著头等待对方的消息。很快，红糖女生的消息发过来了：“我猜，我是说我猜哈，写得太复杂你一定看不懂。所以嘛，简单来说，拒绝可以帮你保持自我，哪怕面前的事拒绝也没用，也要先拒绝，然后再?。”

道理千夏都懂，只是她并没有产生想要做出改变的冲动，她觉得红糖女生的想法没有错，自己的想法也没错，千夏认真地回复道：“看懂了，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你的想法可能不适合我。”

红糖女生发了个加油的表情：“你已经做到了......你拒绝了我的建议，哈哈哈哈。”

千夏拍了拍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紧接着，屏幕连续滚动，传来好多张照片。内容是红糖女生的卧室，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立柜，床边地面上趴着一黄一白两只大狗。

千夏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太可爱啦！想抱，想揉，想捏。”

千夏正在欣赏照片，忽然有客人喊服务员结账，这一喊，瞬间唤醒了她身体里的疲惫，千夏麻木地收起手机走向对方。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段记忆是打工第二天，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么忙，还是在凌晨时间找红糖女生聊会天，还是身心俱疲地走出酒馆。

再往后是打工第三天，这天开始，工作环境变得不对劲了。可能是经过前两天的相处，或者说是试探，同事之间熟悉了很多，大家逐渐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千夏对这份工作不太适应，她干活慢，还容易犯错。同事不像前两天那样好脾气了，大家开始催她，不给她好脸色。当然，大家都是来打工的，千夏拖别人后腿，人家不高兴也很正常。对于同事的态度，千夏虽不好受，却也能理解，可她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舅舅的态度。

小酒馆里面要说过分，还得是她舅舅。千夏每次动作慢了，或是出错了，她舅舅都会问她：“大学生？这点活都?不好？”

又或者说：“上个菜都能错，就这还大学生？”

再或者说：“哎呀，够笨的啊？你在大学都学啥了呀？”

千夏本来就不适应，身体和心理都很累，再加上舅舅的言语，她感觉身心俱疲，她真想立刻辞职。可是不行，一旦辞职，家里又要鸡飞狗跳，虽然她家没有鸡也没有狗。想到鸡飞狗跳，千夏忽然想到那毛茸茸肥嘟嘟的狗脸，想到狗脸，就想到一把抓上去那软乎乎的手感，千夏刚有一点点走神，立刻就被客人的喊声打断了。

就在千夏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同事走过来拍了拍她，然后指了指收银台的方向。千夏扭头望过去，舅舅正在向她招手，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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