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 章 小鹿 程砚 十八
——雨中的佛珠与墨玉——
夌婉儿葬礼结束后,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崩塌来得比暴雨还急。
小鹿站在法院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一个月前她还是那个生活平静按部就班的酒店经理,现在却成了贪腐谋杀案关键证人的妹妹。
她下意识转动摩挲垂在锁骨处的墨玉坠子,冰凉的玉石硌得皮肤生疼。
庭审现场冷得像停尸房。
程砚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提交的证据一页页投影在屏幕上:
- 海外账户流水(最后一笔转账停在夌婉儿去世那天)
- 违规矿权文件(青龙山项目批文上还沾著咖啡渍)
- 夌婉儿的病历(用药记录被修改的痕迹像蜈蚣般爬满纸页)
- 滇西矿区伪造的勘探报告(边缘还沾著鹿爸的血迹)
- 程母病历上被篡改的砷含量检测单;
- 夌婉儿临终前录下的证词,声音虚弱却清晰:"程怀山,你不得好死。"
"2015年青龙山矿难..."程砚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的伤疤,"十二个矿工还在井下等著公道。"
举报材料详尽到令人心惊——十年间程砚亲手收集的证据,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剜进程父的命脉。
旁听席一阵骚动。小鹿突然想起小时候,程砚带她去地质大院的后山埋过一只死去的知更鸟。
那时他说:"有些生命不该被忘记。"现在他站在这里,为十二个素不相识的矿工讨要说法,却对自己的父亲亮出刀锋。
直到这时,程父才终于明白——
这些年仕途频频受挫,那些总差临门一脚的升迁,那些突然被叫停的项目,全都是程砚在暗处的手笔。
程父的怒吼在法庭四壁间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我是你父亲!我的一切——"他猛地扯断腕间盘了二十年的檀木佛珠,乌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最终不都是你的吗?!"
小鹿手指颤抖,发白的指间死死攥住墨玉坠子。
她想起母亲生病那几年的欲言又止,想起程砚葬礼上磕头时发颤的肩膀,想起自己这些年刻意维持的平静生活——原来都是假象。
所有人都在这场漩涡里,只有她天真地以为可以独善其身。
***
佛珠滚落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法庭陷入死寂的刹那,一粒刻着"因果"的檀木佛珠滚到小鹿脚边。
程砚俯身时,西装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拾起珠子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小鹿颤抖的掌心——那里全是冷汗,像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别怕。"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同时将那粒佛珠塞进她手中。就在此时,又一粒珠子从程父断裂的手串上迸溅而出,堪堪擦过小鹿额角,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抱歉,婉姨的药..."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查到时已经太晚了。"
小鹿突然呼吸困难。
记忆中母亲痛苦蜷缩的画面与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她该恨程砚的隐瞒,还是该谢他的复仇?锁骨处的墨玉沉甸甸的,像揣了十年的心事终于坠得生疼。
***
法院外的暴雨愈演愈烈。
雨水顺着小鹿的发梢滴落,在台阶下的积水里砸出细小的漩涡。水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像一张被雨水泡发的旧照片。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程砚停在她下一级台阶上,伞面微微倾斜,替她挡住大半风雨。
"晓晓。"他哑著嗓子叫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
小鹿没有回头。她盯着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被雨滴一次次打散,又一次次勉强拼凑——就像这十年来她的人生。
程砚伸手想拉她,她却猛地侧身避开,肩膀撞在冰冷的石阶扶手上。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划开雨幕。
下一秒,程砚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小鹿挣扎,指甲在他脖颈上抓出几道血痕,可他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任凭她怎么推搡、踢打都不松手。
"你放开——"
她狠狠咬在他肩膀上,血腥味混著雨水渗进唇齿。程砚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勒进骨血里。
"你可以恨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滚烫的呼吸扑在她湿透的耳际,"可以杀了我。"
小鹿的拳头砸在他背上,力道却越来越弱,最终变成无力的抓握。程砚低下头,额头抵住她颤抖的肩颈,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一字一顿道:
"但是不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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