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胆识过人
黎母笑了笑:“你们都是有出息的,我年纪大了也不敢轻易拿主意,觅儿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没有让你兄长帮着挑挑?”
若是让黎深帮着挑选,黎母是一百个放心。
黎觅早有心理准备,黎母会提及此事。
“二哥哥还未娶妻,再着急我也不能越过二哥哥是不是?”她已经习惯用黎湛来做挡箭牌。
听说他在京城过得如鱼得水,深得世家贵女得中意,想来是会慢慢挑选。
山高皇帝远,他的亲事黎母做不了主。
只盼著父亲能上些心,能替他物色一二。
黎母如何不知她这是托辞,只能寄期望于黎深:“你平日里多留几个神,觅儿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该上点心的。”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儿子自幼修习道理,知世间万事求不得。”
他语气温和,却不乏认真:“觅儿之事,我自会留心,但也信她命有护佑,因缘自来,不必忧思太重。”
黎母叹了口气,看向安如许,意思很明显,希望她能对黎深耳提面?,让黎深将妹妹的婚事着重一些。
女人成婚不易,若是嫁得一个知根知底、知冷知热的丈夫,便如同重投一次好胎,一生顺遂也未可知。
可若是嫁了个徒有其表、人前装模作样,背地里却道德败坏的男人,那便是将自己亲手推入了火坑,从此一生风霜雨雪、悲喜自担,苦楚都得往心里咽,连声哭诉都无人可听。
见安如许不出声,黎母剜了她几眼,也有些无可奈何。
两人丝毫没有耽搁,翌日天亮便坐上了前往青州的马车。
本以为这一?千里风餐露宿,两人又没什么话题,好歹也能相敬如宾。
结果第一个夜里,安如许就吃到了人生中最苦的一碗药,还被某人语重心长地念了半个时辰。
“你这一身寒气,怕是昨夜露重,加上贪凉饮食,邪气趁虚而入,你是不是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安如许裹着毯子,窝在篝火旁,一边啃著玉米棒子,一边翻了个大白眼:“不是你说要‘一路照顾我’的吗?我这不是怕你无聊,特地生个病给你解闷儿?”
黎深斜睨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药碗往她手里一塞:“多谢夫人体恤,既如此,下回喝药时别再喷我一身。”
安如许满脸生无可恋,仰头一口闷了那碗苦药,眼泪差点飙出来,连忙举手:“我要蜜饯!”
黎深指尖一挑,掏出油纸包往她掌心一放,低声道:“今日表现尚可,奖励你吃两块。”
“两块?”
安如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哪知对方轻轻一笑:“精神劲儿还不错,一会儿可以多吃一碗饭。”
饭她是吃不下的。
归远打来的野味腥气太重,哪怕撒上孜然和花椒都压不住那股“原生态”的味儿。
她只能靠糕点垫肚子,偶尔捡两筷子云清做的野菜权当换口味,吃得一脸惨兮兮。
山中夜色沉沉,冷露侵骨,唯有篝火幽幽,照出几缕微光。
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兽吼,直叫人心头一跳。
云清与云舒早已偎作一团,披着毯子低声哄慰,犹如两只小兽自保。
安如许朝两人伸了伸手,想说就不能三个人挤挤吗?
显然,两人都没准备留她个位置。
马车内,灯火微明。
黎深斜倚软垫,指尖翻著医书,眉目沉静,神色如常。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清冷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孤寂。
归远靠着大树,长剑横膝,闭目养神。只有安如许还呆坐在篝火旁,神色发白,双手拢紧薄毯,却仍止不住打颤。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唤道:“归……归远,若那野兽趁夜来袭,可如何是好?”
归远睁开眼,语气不紧不慢:“您安心便是,它们不敢靠近。”
话虽如此,那不知名的哀鸣却愈发刺耳,仿佛下一瞬便会从林中窜出,把人拖入黑暗。
安如许搓了搓手臂,小声嘀咕:“要不,干脆全都杀了……不然这觉怎么睡得着?”
归远难得语塞,半晌才道:“山中猛兽,杀之不尽。”
安如许盘膝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神情郑重得仿佛在筹谋什么惊天大计。
“要我说,”她语气诚恳,“干脆寻到兽巢,便可一杀一窝,片刻便能解决,方能夜无忧。”
“……”
归远刚要说话,忽听“刷”地一声,马车帘子被风轻轻掀开,半遮半掩间,露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骨分明,骨节微屈。
黎深自车内探出身形,手中尚捻著那本未合的医经,眼神在夜色与火光交界间,落到她身上,声线清冷带沉:“可是在怕?”
安如许身形一僵,旋即扬起一个气定神闲的笑:“怎会?我不过替你守个火堆罢了,顺便思量些山中安宁之法。”
黎深低笑一声:“夫人果是胆识过人,连夜中野嚎亦可视若无睹。”
他顿了顿,拇指一动,翻书页的声音轻响,又道:“若觉夜风凉,不妨进来避一避。此间书香尚暖,亦不致扰你清梦。”
他话未说尽,帘却未落下,似是留了分寸,也留了选择。
安如许望了他片刻,终是咬咬牙,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帘幕落下,夜色仿若一阙静词,篝火外,野兽哀鸣隐约传来;车内书页翻动,气息沉稳。
她悄悄看了黎深一眼,那人正垂眸阅书,睫羽浓噸,鼻梁清俊,侧影沉静如山。
——虽什么也未言,却莫名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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