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验尸

日上晴空，万里无云。

情阳在暖阳里莫名打了个喷嚏，搓著鼻子怀疑是福老爷梦里骂她，也在心里咒骂起了对方。

山风轻袭，头顶一冷，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戴帽子。

刚要回房，沈翎自身后将她盖在了自己的裘帽中，调笑道“不戴帽子，生病了吧”

“才不是呢，师父说我从小身体壮的胜小牛犊，不会轻易感风寒的，肯定是有人背后骂我”情阳呛道，又是一记喷嚏。

沈翎笑着转向她身前，为她理著帽子周正，也顺带整理了碎发，道“你去哪儿？我陪你去”

“陪我？你是怕我又去打福老爷一顿吧”情阳嘟嘴呛道。

“也有”沈翎直言不讳，了当的承认，继续道“但我更担心有小人恶意报复，所以我陪你”

情阳用了二十分力气，也只能辨的出他眼中的真诚，努了努嘴说道“那，那，那谢谢侯爷的好意了”

“所以，你去哪儿？”沈翎又问。

“去验尸”情阳直言道

“有何不妥？”玄鬼怪论沈翎不懂，但情阳有疑惑，自然当留心。

“侯爷可知下蛊的手段？”情阳问道。

“愿闻其详”沈翎虚心请教道。

“要虫卵入体，以人之体温孵化方得成?”情阳说道。

“可昨日不见蛊虫，唯有虫魂”沈翎问道。

“侯爷不知，昨日的蛊名为忘忧蛊，听着喜人，实则是以食腐蛛入体，破卵后立即死去，其魂出窍，食人魂灯，灯灭人亡，人死无忧，方得名忘忧”

“所以你怀疑山庄中有万疆的人暗中下手”沈翎又问。

“是”情阳回的简单，又劝阻道“所以我想在验验看，侯爷还是别去了，我要…我要剖人胃腹的”

“行游江湖，谁人不曾见过几具惨尸”沈翎大笑，又突然凑近情阳耳畔问道“所以你担心我”

这突然的亲近惊的情阳似小兽般跳跑，瞪着杏眼，却瞧他笑的暧昧，情阳知道他又在故意寻自己开心，遂脸红垂眸的跺脚，娇嗔道“那你就去，要是吐的几天吃不下饭，可别怪我头上”

见她羞态的离开，脚步也乱的失了沉稳，沈翎笑的更开怀，便大步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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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情阳一人还好，沈翎的出现让山庄忙的不可开交，王副管愁容满面，毕竟那二人死的实在难看，沈翎身份尊贵不该细看这般景象，可他执意如此，也只能安排的尽量体面些。

“伢子，伢子”王副管唤道，马夫缓缓走近，他虎背猿腰的宽大身躯，很难不吸引他人注意，情阳打量着他，这庄内前厅后院都被她跑遍了，这么庞大的身躯若是见过定会有印象，可情阳却陌生的出奇。

因此情阳细细的打量着人，更是奇怪了，这人体阔猿臂，一眼便知是个练家子，更行无声，影无形，高手，真正的高手，不是何霆震那种山间悍匪可以比拟的，若单论轻?，可能在重孺之上。

情阳更不解了，如此高手为何在山庄内当一个小马夫，自己竟还从未注意到他。

更何况，在细打量，这人的衣袖边有一圈反光，虽然泛黄，但情阳看的真切，那是一圈细线缝痕，遮手的部分是后缝上去的，故意为之必然可疑，难不成他是...

情阳联想到了郑鹤堂被捏断的脖颈，若是这等粗壮的手臂还真说不定，因此她更好奇了，斜弯著腰在不可能的角度打探他的手掌。

沈翎自然也会注意到他， 但他想的不同，他的近卫上山后第一时间做了人员登记，不见此等人物，想来是故意避着人，现在又出现，若不是阻挠他们调查，那就是有事相求，看王副管与他交谈的神色，后者更多。

马夫突然走近，二人心怀猜忌，自然紧张几分。

沈翎上前半步，将情阳挡在身后，先迎著马夫。

马夫不说话，只是抱拳拱手，情阳紧抓住机会，探头探脑的观察，除了看出是个很大的手以外，毫无线索。

马夫又伸手请两人进门，这下露出了半个指腹，情阳抓的真切，暗自在袖中丈量，这人手大的出奇，手腕到指尖的距离，比她足足大出半掌。

猜忌更重，却忽视脚下安全，她被门槛绊个惊呼，却未落地，而是被柔软又坚硬拦在半空。

“你好像很喜欢倒在我怀里”沈翎玩笑着搀起情阳。

情阳倒的昏天黑地，听他又说些奇怪的话，也不顾自己站的是否稳当，双臂用力的推开沈翎，还趔趄了几步。

“道姑小心”这次是王副管馋住了。

“多谢”王副管慈爱的脸看起来就舒服很多，情阳拱手感谢道。

“道姑无妨就好，二位速速带上这白幡遮住口鼻吧”王副管递上两块方形厚重的棉麻布。

情阳不在玩闹，立即进了状态，白方巾太大连她脖子一并遮了去，只露出的圆眸此刻锐利万分，持刀的动作比仵作还专业几分，习武的臂力让她更是破腹的轻易，白花花的筋肉切断，露出血红的内脏。

沈翎倒是不怕，但他二人死前身体扭转的出奇，此刻内脏也变形的糊成一团，情阳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沈翎见状不犹豫，立马挽起长袖，准备动手。

“侯爷”王副管惊道

“无妨”沈翎回得困难，因为摸到粘稠的内脏让他万分不适，好在有情阳配合他，一块块的掏出零散，二人合力辨别著脏器。

最后情阳捧著一滩软肉放在了水盆中，瞬间浑浊的腐臭难堪。

洗了三道水，才勉强看出是个胃脏，情阳用刀轻轻一划，黑水迫不及待的冲出，情阳拈了一指，细细搓开，递给沈翎看，道“你看，蜘蛛腿”

沈翎不需细看，他完全信任情阳，只是点头说道“确实如你所说，虫蛊入体，那幽精又为何在他们体内呢？”

“嗯…”情阳垂眸细细思索道“若是引魂需要引魂符，一般在手掌和后颈”

说著，沈翎配合她，却并未查到蛛丝马迹。

“还有就是幽精自己入体”情阳继续道“那是无形的，只有师兄的阴阳眼能看到”

情阳只是说著，就有点想重孺了，再一想他昏睡不醒，更觉得难过，咬著唇欲哭又止。

沈翎见她低迷，刚想开口安慰，却不料她吸著鼻子继续道“但是，他二人最后体态诡异，那不是幽精能控制的，我想还是有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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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验证？”沈翎问道

情阳想了想，走到无骨的尸首边，将他翻过身来，在腰脊这中开了个洞，抓了一把香灰撒了上去，只听一片火烧的声音，冒着黑青的腐烟，独不见火焰。

烟尘散去，一条只有筷子粗细的小黑蛇痛苦的钻了出来，见了日头，不过几个眨眼，身子一直，没了气息。

“就是这个”情阳用镊子夹起那条小蛇举过身顶，给沈翎看个清楚，继续道“这是某种蛇蛊，我也知之甚少”

“两种蛊？”沈翎思索，他记得情阳说过从口鼻入体，山庄人多手杂，根本无法查证何时被何人暗算。

“蛇蛊需要近身入体”情阳开口解了死局。

“什么？”沈翎深怕听错，又问。

“蛇蛊用的都是不足月的小蛇，不出半掌大小，牙齿有毒液，会麻痹人的知觉，穿破皮肤钻入体内，基本可以做到毫无察觉”情阳解释道。

“去查”戴文昌不必沈翎会意，立马安排近卫去调查与这二人接触过的仆从侠义。

情阳用温水洗净了血水，摘下方?，她的小脸难得有了放松，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总算有进展了， 你的人做事就是放心”情阳说道。

“那他们调查的空隙，你我二人喝杯茶可好”沈翎不似情阳，细细的擦著每一根手指，连指甲边缘都不放过。

“不行，我有事儿”情阳准备去调查马夫。

“何事”沈翎问道。

“ 我，我，我要做法，他二人的灵魂我要给送走”情阳说的心虚，沈翎自然看得出，却不拆穿，只是临别来了玩意，故意逗她道

“正巧，本候还未见过超度呢，留下来观摩一番”

“不行”情阳阻止道

“为何？”沈翎挑了挑眉问道。

“因为，很血腥，你身份尊贵，还是不看的好”情阳说道

“哦？是吗？”沈翎眯着眼，情阳不敢看他，只一味推他出门，沈翎见马夫的身影出了远门，眯着眼寒光一现，这下真顺了情阳的意思，不在逗她，说道“那姑娘早些动作，本侯备好茶等你”

“好好好”情阳一把关上房门，透著门缝看他远走的背影，却没听到他与戴文昌的对话

“派人跟着她，马夫有任何问题抓起来审问”

“是”戴文昌回答的简单。

沈翎脚步顿了顿，思索片刻道“这里的事情，除了山下的调查，还要从内部探秘”

“是，我会安排人在仆从间秘噸探查”戴文昌道“只是福老爷心狠，他们恐惧，也许调查不出什么”

“那就重金悬赏”沈翎说罢，独身回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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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情阳大白天做起了贼，冒着身子在无人小巷间穿梭，比起探查，她似乎沉浸在了这种身份的模仿中。

有时沉浸太深，明明拐角处传来了少女们的嬉笑声，她却置若罔闻，依旧偷摸摸的走过去，跟人家撞个满怀，又手忙脚乱的展示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背着手大迈步的离开，惹得婢女们掩面而笑的跑走。

这下又坦然装的又太多，仰首的径直走进了马厩小院，还未意识到，要不是几声嘶鸣，她还继续大步向前呢，情阳被马惊了神，瞧着马夫操劳的背影，以为对方没注意到自己，急忙转身就是要跑。

“道长不必拘谨，那边有热水，歇过脚再走也无妨”马夫低沉的嗓音开口。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情阳进退两难的搓了搓鼻子，看着他劳作的背影，烟波一转，思索道：分明是他惹人猜忌，我一方道士，协助侯爷查案，为何这般扭捏，他还敢对我做什么恶事不成

索性心一横，转身朝着小院正中的方桌过去，一甩衣摆，挺著背坐下，豪迈的拿起一个碗，如饮酒般潇洒的为自己斟满热水，一口入喉，吐了半口。

倒不是这水有何异常，只是身处马厩，喝了她满嘴草料味。

遂惺惺的放下，腰背也没了方才的神气，静等著对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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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终于忙完，不慌不忙的放下工具，舀了两瓢水豪饮个痛快，这才过来坐在情阳对面。

“情阳道长是如何看待这个山庄的”

突然的开口问了情阳一个措手不及，她当然知道马夫这是在等她，却猜不出未曾谋面的二人有何可交谈的，自然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开场。

“嗯…很豪华？”情阳反倒是疑惑的开口。

“道长清修不该问这么俗气的话”马夫似乎很失望，扭过脸，不在看情阳，冷冷道“马厩脏乱，道长身子金贵，请回吧”

说著，马夫起了身，也不知去向。

情阳急忙阻拦道“站住”

“道长还有何事？”马夫道“不过，就算道长有什么难解之事，我一介下人，都帮不上忙，还是请回吧”

“你方才问了我一个问题，江湖规矩，我也可以问你一个”情阳道

“好”

马夫答的爽快，情阳又是一怔，她本以为马夫会拒绝，遂反不自在的轻咳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去过我的院子？”

“有”马夫回答“给荷花姑娘送药，那时您在殴打福老爷”

问完的一瞬间，情阳便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呀，她应该直接问有没有杀死郑鹤堂的，可她多思考了一步，生怕他否认，因此问了这么一个蠢问题，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江湖规矩，她不得再问，更何况马夫的步伐极快，情阳解了烦躁再看，这院中只剩她一人，和仿佛在嘲笑她的马群们，不断的跺蹄嘶鸣。

情阳就站在院里，像个孩子一般呆呆的后悔，想着这次的事情绝对不告诉沈翎，她都能想到沈翎听到以后，会笑成什么样子。

只是这次，她又是多想了一步，沈翎并未像她想的那般，只是嘴角一抹，并无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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