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忆】

“青长蛇,红蜈蚣,小溪河里抓黑蝎,缩著脖子躲蛤蟆,蜘蛛咬人笑哈哈”

小孩拿着竹筒做的木马奔跑过满地春嵞的树林,偶尔看到一根竹笋,几个孩子停下玩闹协力抛出嘻嘻闹闹的回家让阿妈炒菜吃去。

美好的就像梦境一般,只可惜有人的梦不美。

黎娘端著木桶来河边洗衣服,邻家大姐见她,停下手中搓洗的动作,调侃道“又来洗?人家要回来就回来了,你天天洗衣思人,别给衣服洗烂,那他回来只能光腚喽”

“别胡说,这都是阿妈织的好料子,才不会坏呢”黎娘娇嗔,又问“你说,他也该回来了吧”

“难说”大姐天天听这话,耳朵都要长茧子,因此便逗她“汉人的女子又白又嫩的,谁知道会不会著了那个小姑娘的道,不回来了呢?”

“真的吗?”黎娘紧张的手上的动作都没了分寸。

“我开玩笑的”大姐见她这副样子不再逗她,哄道“他能去哪儿呀?他是万疆的人,万疆的人就要待在万疆的地界上,安心吧”

溪边热闹起来了,今天天气好,女人们结伴三三两两的结伴出来洗衣裳。

瞧见黎娘,都打起趣来“黎娘又来了,我看阿满不用回来了,你跟衣服也能过一辈子”

黎娘被说的脸色嫣红,头低的更深了。

“去去去,发烧就去找个男人给你们通通,少开大姑娘玩笑”

黎娘知道她们没有恶意,只是这次她实在等了太多天,等到耳边都出幻觉了,而且那幻觉真切的就像真实的一样。

“黎娘”

不是幻觉,黎娘猛的回头望去,情郎站在小坡上,背着她编的竹篓,正开朗的招手唤她。

“阿满哥”黎娘扔下手中的衣服,不顾它们顺流而下,好在大姐亲切,帮她拦住了那些衣裳,摇头却笑,看来这衣服要自己帮着洗喽。

黎娘幸福的拉着情郎的手,她有太多的思念要说,可真见面却一个字也说不明白。

就听着情郎蜜语,讲他在汉人世界的所闻。

“我给你带了东西”阿满落下背篓,掀开上面汗渍的衣裳。

他长得像姑娘一样秀气,但到底是个青壮的汉子,多汗在所难免。

“ 是什么?”黎娘不嫌他,反倒是抱紧他的衣裳,看他翻找。

“这个,我看汉人女子都用,?什么粉,摸了能变白”

阿满介绍的兴奋,可这抬头却看见黎娘委屈落泪的脸蛋,慌了神,忙着帮她擦泪,问道“你这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还是我回来晚了,那我以后不出寨子了”

他把能想到的错都认了一遍,可黎娘哭的更重了。

“阿满哥,你是不是嫌我黑,嫌我壮了?”黎娘哭着说道。

“这是什么话?”这话来的奇怪,他摸不到头脑只能干着急。

“大姐告诉我了,汉人女子又白又软,不像我,爬山做工的,身子糙”

“你别听她瞎说,她都是瞎猜的,汉人女子弱不禁风的,我怎么可能喜欢?”

“真的吗?”

“对呀,我就喜欢身体壮的,特别是你,壮的跟小牛犊一样”

“去你的,谁是小牛犊”黎娘开怀的笑了,擦了擦脸颊的泪,吸著鼻子娇瞪他。

“小牛犊好,小牛犊身体好,到时候咱俩成家了,我这个老牛犊带着小牛犊在开三亩田,养活更多的小牛犊”阿满说著抱紧了黎娘,只要她开心,自己就开心。

“阿满哥,你这次跟汉人可学到了什么?”

黎娘担忧,因为她实在太想嫁给阿满,可惜他面白肤嫩,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吃苦力的人,她阿爸因此向来不满意这个准女婿。

因此,黎娘才让阿满跟着商队去城里学门手艺,回来让她父亲刮目相看,也早早合了两个人的美事。

“当然,你闭眼,我给你看”

阿满说的神秘,黎娘分不清他葫芦里卖弄什么药,但还是配合著闭了眼。

“睁眼吧”

黎娘睁眼期待着,结果却看见父亲的脸近在咫尺。

“阿爸!”黎娘惊慌的四处打探,明明听到了阿满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影呢?“阿爸,阿满哥呢?”

“我就是呀”

“阿爸,你…”

黎娘不解,明明眼前是父亲威严的脸,声音却是情郎的温柔。

阿满的声音对她就像定心丸,她大著胆子打量,发现脖颈处有一块凸体,手指颤抖的摸过去,扯下来一张人皮,吓得她捂眼哭?。

“不哭不哭”阿满哄道“是我,是我,你看呀”

黎娘稳了稳心弦,阿满握着她颤抖的手臂,轻轻拉下。

映入眼帘的又是阿满的脸,还有手中一张酷似父亲的人脸皮。

“这是?这是?”颤巍巍的问道。

“人皮面具”阿满玩弄那张人皮道“一个卖脸谱的老头子教我的,怎么样,不错吧”

“竟学些胡闹的玩意,不理你了”

本想逗佳人开心,没成想倒是弄巧成拙,反惹人家生气。

————

“黎娘,黎娘”

黎娘吃了一惊,也羞红了脸,她低头不用回身,因为那些甜笑声已经入耳。

“阿满,你干什么?”说话的是位中年妇女,头发梳的利索,看着威严的很。

“和妮姨,我跟你们一起去”阿满跑的精神,笑的也开朗。

“胡闹,女人家去指导针线活的,你去做什么?”

“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汉人的食物你们吃不惯”阿满说道。

“吃得惯,汉人只要是甜辣鲜香,怎么都吃得惯,你快回去吧”一人打趣道。

“你吃得惯,黎娘吃的惯吗?”阿满反驳,又说道“和妮姨,我不给你添麻烦,白天你们去指导指导汉人女红,我也有活干呀,我去扛大包,当伙计,不给你们添麻烦,晚上还能给你们做饭,你就带着我吧”

花无百日红,却又正红时。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呢?和妮回想她这般大的时候,自家的死鬼也是翻了半个山头,就为了给自己送口酱饼,冬日山寒,他就把饼放在自己胸口,烫出一道深深的疤。

所以她心软了,也想着多了男人,多份安全,嘴上依旧不饶他

“少一顿饭,你看我赶不赶你走”

阿满跟上了队伍,他和黎娘走在最后,手牵着手迎著日光,满心被对方填的幸福。

这一路走的急,可还是天黑才到了预定的镇子。

女孩们住在通房里,而阿满要自己一间,他故意开着玩笑,贴在黎娘身边问要不要和他住,被黎娘骂了句不知羞,便跑走了。

若是当晚他哪怕坏心眼的哄骗,将她留下来该多好?

深夜寂寥。

可客栈却被一阵嘈杂吵醒,阿满醒了,他看着墙上映出的火把光亮,人影憧憧正想翻身再睡,却听到熟悉的声音?骂着。

“我们是万疆的人,你且敢动我们?”和妮姨大喊。

阿满急忙起了身,连鞋子都没来的穿,冲出了门,这楼梯小廊上都是探头探脑的住客。

“福老爷的人?”

“别瞎说,上次说福老爷抢人的已经没了踪影”

阿满听的迷糊,福老爷是谁?他为何半夜抓人?

他艰难的推着人群想要下楼跟他们论个明白。

“我让你放开,听见没有,给我放开”和妮还在挣扎的护着那些女孩,为首的一人或许是觉得她太吵,又或许是单纯嫌烦,众目睽睽之下,抽刀砍杀了和妮。

“你做什么?滥杀无辜,这是汉人的礼数吗?”阿满焦急的冲过去抱住和妮因为流血而颤抖的身体。

那人不答,而是刀斩的极快,落在阿满的侧颈上。

他怕了,他竟然会怕,怕的后背都是冷汗。

阿满颤抖著不敢去看刀刃的锋利,抬头对上黎娘被拖拽著无措恐慌的眼神,她在求救,可他却怕了。

“你认识这些人?”持刀的开了口。

“不认识”阿满知道,若是肯定答案,他就会杀死自己。

他不能死,活着才能回万疆,可有什么用呢?万疆在汉人面前没有地位,说了也没人在意。

那他也不能死,他要活着,活着带黎娘回家,这辈子再也不出万疆了。

————

阿满跟了三天,又在山里蹲了三天。

他是大山的孩子,自然知道怎么与大山相处,所以他吃得好,活的稳,却睡不着。

阿满跟着车队上了山,见到了高耸入云的山庄,可是他打探了一周,处处都有戒备,还有持刀的巡逻队,他想进去,但无能为力。

直到今天,又来了一个队人马,他趴在密叶间观察,都是男人。

“这都是王管家招的新仆人?”

“是,十几个,我也没点,直接带进去吧”

阿满的机会来了,他混在了队伍里,进了山庄。

“你?什么名字?”

“啊?”

“名字,你?什么?”

“我…”

“没有名字?那你以后就?铁牛”

“我有名字”

“说呀”

“唐门”

阿满只知道这个名字,因为唐门和万疆很接近,只是他们用毒,万疆用蛊。

“呦吼,那你去前面伺候着,下次有唐门的人来了,看能不能逗笑主子们”

阿满进了山庄谋了个职位,但他的目的是要找到黎娘,可这山庄之大如何去找,因此他总是不好好做工,四处乱跑,也几次被罚的后背受伤。

“长得像个娘们,做事儿也像娘们”周密是仆从们的管教,此刻正命人狠狠的抽打着阿满“你当这儿是庙会,闲逛什么?不想干就给我滚蛋”

“不要,不要”阿满忍着痛爬到周密脚边,拚命的磕头道“我错了,我好好干活,您别赶我走”

“行了行了”周密嫌弃的踢开他,说“我在给你一次机会,这个药送去西房院,在做不好,自己收拾铺盖滚蛋”

阿满忍着痛,他的心还是不稳但只能忍着。

等他走进西房院外,就知道,为什么这个活会派给他了,女人的惨?连连,听的人肝肠寸断。

他不知道这个山庄是怎么回事儿,只知道有时候会来一些大人物把酒言欢,那时候只有女人在堂前伺候。

阿满壮著胆子进了院,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送红药的”

门开了,他本身是低头不忍,也有些胆怯,生怕看到什么令人作呕的场景。

可他还是好奇的看了,这一看他的心都痛的不会跳了。

心心念念的佳人,竟然在这里,赤裸著身子,被人绑着双腿大开的悬在房梁上,对方也见了她,痛苦的低下头不忍对视再去伤他。

“看什么?主子们的玩意,也是你能看的?给我滚”体胖如钟的中年妇女,刺著嗓子骂道。

他还想推门,却被侍卫推走,他们手持刃刀,阿满无力对抗,只能退出小院依靠着墙壁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你在做什么?”突然有人问他,是个女声,很温柔的女声。

“我…"阿满抬头,满面泪痕的无措。

华服婢女向院子看了看,叹气道

“又动私刑,这些人真是留不得,跟我进来吧”

婢女带阿满又进了小院,她不需要多语,侍卫们便恭敬的开了门。

“又是谁呀?呦,芍药姑娘,您怎么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福老爷说过,不能动私刑”芍药冷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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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您不懂呀,不动私刑她们学不乖,再者说,也没外伤呀”

“也不会痛吗?伺候大人们的时候,也不会叫吗?”芍药说道“你年老色衰,没人光顾,一身怨气,只能做调教姑姑,就把气出在她们身上吗?”

“芍药姑娘,你这是什么话?老奴我是为了…"

芍药抬手打断她,那些车轮话她听腻了, 也不想再听了,这人心黑手毒绝对留不得,因此她命人杀了这个姑姑。

阿满见滚地的人头,没人会折磨黎娘了,他从地上拿起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把她包裹完全。

“你是个很善良的人”芍药说道。

“芍药姑娘,我有一事相求”她能随意杀人,一定是山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惜他猜错了,她敢杀人,是因为福老爷早就不想留这些人了。

“说”

“放她们回家吧,她们都是正经的姑娘”

“不可,你知道她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吗?”

阿满摇头,芍药笑的悲凉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我不该伤你,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这样你才能死了心,她们都是要做暗娼的,白天做苦力,夜晚当妾姬”

几个女孩听了开始痛苦不止,大哭着要回家,又疯了一般的要冲出门,被侍卫一刀斩杀。

“你跟我走吧,我为你在厨房谋个职位,离开这里,看不到,心不烦”

“不,我要留在这儿,求你成全我,让我留在这儿”阿满又求道,他要和黎娘在一起,保护她,带她走,只要能看到她,他一定可以保护好她。

“哎,你的善良会害死的,不过你愿意,就成全你吧”

芍药带人走了,这屋子里只剩下哭泣无望的少女,和痛心疾首的阿满,他抱着黎娘。

黎娘也终于敢抱紧他,在他怀中放肆哭泣。

————

日子越来越久,阿满尝试过带着黎娘逃跑,又被周密和芍药抓了回来。

酒会逼近,芍药的身体见不得伤,因此将她关在偏院。

而阿满则被狠狠的打了一顿,却留了他性命,也未将他赶出庄外。

他半死的躺在床上,送饭的人不敢招惹麻烦,一天只送了一顿饭,药更是没有的。

夜深,阿满痛的只能在喉间嘶吼。

这院子很偏,无人会在意,也没人敢在意。

可还是有人推门进来,一前一后两人,带着食盒,还端著药。

“哎,可怜人”说话的是芍药,她看着阿满没了人样的惨状,悲叹道“竟然爱上了这里的女人,你们注定没有结果的”

“快些给他上药,我们抓紧走”后面的是周密,白天他怒吼威严,现在却痛心疾首。

这二人操劳一番,阿满舒服了很多。

“与他说说吧”芍药出了门。

“你可知为何我二人会救你?”周密问道,阿满摇头“因为我们命运相同”

阿满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动的皮肉。

周密拉起来左腿的裤脚,空落落的只有一根木头做的假肢

”我与你一样爱上了这里的娼妓,也想带她逃跑,我比你幸运,我们成婚了,可你也比我们幸运,因为你遇到的是我二人,不是福老爷,当时他要看我有多大的决心,还要看你是大嫂有多大的决心,因此我被砍了一条腿,她则被砍毁了整张脸。”

阿满听的恐惧,更痛苦,他不想与黎娘落得如此下场。

“至于芍药,她最幸运,她的情郎是一方大侠,虽然脱不了奴籍,但不用伺候男人了”

周密说完落下裤腿,出了小屋,门外是芍药,他二人对视中千言万语的无力。

那之后他足足躺了一个月,黎娘也在这期间被送去宴堂受人奸污,那天晚上,阿满嘶吼的声音震彻山野,群鸟惊飞。

他再起来,第一件事便是与黎娘成了亲。

周密与芍药安排的,汉人的婚礼,两根龙凤蜡是他们唯一的仪式,但在这痛苦的日子里,也足够幸福了。

阿满的心气变了,他不想逃了,因为他知道,他们逃不得了,所以他认了。

只要能与黎娘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

————

可惜,天不放过他们。

阿满一日拎着腊肉回院,他开始习惯汉人的食物了,想为黎娘炒上一盘辣椒炒肉,可惜黎娘不见了,他到处也找不见。

慌著冲出门,撞见了同样慌张的周密。

“兄弟,忘了她吧”

“什么?”

“她是万疆的人,是福老爷抢过来的人,本身就是留不住”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阿满认了周密做大哥,在这方寸之地,不仅有了家,还有了兄弟,他算得上是圆满的人了。

“王管家,把她们逼去山崖了”

“为什么?”

“他们玩够了,抢来的女人就是烫熟山药了,留不得了”

阿满听的不可置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担忧,反正是不顾劝阻冲出了门,他要找到黎娘,带她回家,回去万疆。

只是这还没跑多久,便被人从后打晕。

吕文秋手刀稳准,芍药心疼难解,太多罪孽,也不知道这一步步走的是对是错了。

阿满如行尸一般躺在床上,几日都不吃不喝。

周密担心,撬嘴给他灌下,也会被吐出来。

他不想活了,黎娘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也许被山兽吞的干净,也许摔的粉碎,不如一起死了,身后做对缠绵侣魂也是好的。

“你若是死了,谁为她报仇呢?”芍药见他心如死灰的枯瘦,开口劝道“你就这么放过福老爷,还有王管家吗?”

对,她说的对,阿满不能轻易放过他们的,他们全都该死一个也不能留。

因此,他又找到了活的生机,大口大口的开始吃饭。

身体恢复后,用劳动麻痹自己的思念和痛苦,也趁机探查每个人的行踪。

他有些失望,因为除了王管家,剩下参与的人要么武?高强,要么戒备森严。

那就杀了王管家,一个个开刀。

————

夏日炎炎,夜晚也热气逼人,难以入睡。

阿满趁著子时防备最低的时间,敲响了王管家的房门。

“什么人?”王管家热的不耐烦。

“小的奉命,给管家送些冰块消暑”

王管家听的开心,这暑气耗人,这等好东西怎么能等,因此他迫不及待的开了门。

迎面来的不是彻骨的清爽,而是令暑夏更热的怒气,还有腹下的疼痛。

阿满不留情,捂住他的嘴,刀刀都是他的盛怒和对黎娘的思念。

王管家早都死了,可他还是不解气的骑在他身上捅刺了足足半刻钟,才全身无力的瘫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可怜。

片刻后,是沉寂的安静,他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逃生,难道就这么躺着等日出被发现,然后被杀死吗?

不,他还有仇恨,那些人还未死,他要所有人都死,才能去死。

他实在太累了,撑着地坐起身,看着王管家不能闭目的苍老脸颊,想到了那个卖脸谱的老头子,还有他教自己的人皮面具。

阿满有了新的计划,也就又了力气

他动作虽快,但血迹难清,这方忙完天已经亮了,他替王管家报病,暑气逼人,上了年纪染热伤风也在所难免。

他躲在房里,不准任何人进来,许久未做,难免手生,他要重新探索,好在手?七日之后一张毫无破绽的人皮面具做了出来。

他替了王管家的位置,迎来了何霆震,退到了副管的位置。

阿满不在乎身份权利,但他在意能不能报仇,后来又在意能不能救下更多的人。

可他还是那个阿满,什么都做不到,他连一个女人都救不下来。

好在韩止的命,给他带来了一些宽慰,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

“王管家”周密找到他“我准备辞行回老家了”

“为什么?”阿满问道。

“我妻子怀孕了,我不想干了”周密说道。

“那你不是更需要钱,留下来多赚些再走”阿满挽留他。

“我知道你是他,我也知道你忘不了仇恨,是我害了你,当日把你打死就好了”周密说道。

阿满心惊,他还想试探,但对方却叫了句兄弟,他明白,周密知道了,他要走,是怕知道的更多,就再也走不得了。

“大哥,我没有办法”阿满说道“你要走,我不留你,但你对兄弟真心,我也该为你践行”

阿满现在是管家,一副毒药,不费力便可以拿到。

周密本可以不死的,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可以不死。

但他都知道了,阿满不能留一个知道的人在外,那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火药堆,令人难安。

曾经他住的院子有一个枯井,王管家长眠于此,他二人也会如此。

这世上又消失了两个人。

————

他的机会直到第二批万疆的人到来。

圣女带队,拿着盟主的调查令,却无济于事,也被关了起来。

万疆圣女不同其他女子,她无需活物祭祀,便可下蛊,连杀了几人后,本以为可以震慑到福老爷,可对方恶人鬼态,毫无畏惧,不但砍断了她的双手双脚,还将她立在圆桌正中,逼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如何被奸污。

“圣女,圣女”阿满偷偷跑进羊圈,圣女被人如垃圾一般都在这里,“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万疆的人,我闻的出来,你留在这儿是想复仇吗?”

“您如何得知”

“仇恨的味道并不好闻”

“我无能,什么都做不到”阿满哭道

“不,你做的很好,你活下来,还顶了一个人的位置,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阿满问道。

“我的包裹你要收好”圣女吩咐道。

“是,你们的物件我都安放的妥当”

“还有,杀了我吧”圣女说的很轻,阿满震惊,但又理解,他含恨哭的更痛,听圣女又说:“我死后记得在我嘴里放上一把稻米,等我回来,共商复仇的计划”

阿满知道稻米是万疆独有的秘术,可使人魂不散,死后化鬼留在人间。

因此,阿满含泪点头应道,他拾了一块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

晚风送情,越是深夜,人越会惆怅。

情阳坐在屋顶,看着不再圆满的月亮落泪,似乎它也没有那么亮了,照不尽这世间所有的通路。

重孺坐在她身侧,默默不语,情阳摸了摸泪,靠在他的肩上,就像小时候每一次想家时,她都会靠在重孺的肩上,哭到昏睡过去。

“很自责?”重孺问道“觉得他们很可怜,自己好像帮了坏人?”

情阳摇头,抽泣著说道:“我并没有做错,阴阳相隔,这世间要有规矩,她就是该去投胎的”

重孺抚了抚她的脸,心中欣慰。

“只是,为什么好人守规矩落得如此下场,坏人倒是逍遥自在?”

重孺解释不得,因为他也想不明白,或者,他想的太明白,便装作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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