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终了

天明。

树林里充满著清冷而潮湿的木叶芬芳,泥土透出冰雪,还留着去年残秋时分的落叶。

而现在,新嵞崭露头角,蓄势待发,枯林又一次成?的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如果没有冬雪灌地,又怎么会有新叶再生呢?

————

情阳拢了拢自己的袍子,圆圆的脸藏在帽檐下,看起来只像一位寻常人家的小姐般乖巧的跟在重孺身后。

他们该走了,出山的时候太久,久到还认识了几个朋友。

可相遇又离别,这是人世间最无奈的事情,世人好像已经麻木了这种痛苦,诗词歌赋不断去歌颂著其中的妙意。

情阳看不懂,她觉得痛苦就是痛苦,美好的对面不是痛苦,而是回忆,沉浸在时间里,自然会反复经历别离,欣喜又低迷的折返会耗尽人的心气。

因此,情阳自来都是随着时间向前,从不回头看。

若是有缘,江湖再见,那便有新的美好,哪怕再相遇刀剑相向,也比相对无言来的快哉。

若是无缘,江湖相忘,那方有新的相遇,哪怕初相识拳脚相对,也比擦肩而过走的洒脱。

————

情阳跟在重孺身后,出了小院,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见了沈翎一行人。

不知道他们在此等了多久,琪琪的脸颊被冷风吹的粉红,她不时跺脚搓手暖著身子。

“诸位”重孺拱手道“我与师妹任务终了,先回师门复命了”

“知道,所以我们来送行”沈翎还是一袭比雪还白的宽袍,他总是穿的这么干净,在万紫千红的世界里,分外显眼。

情阳觉得奇怪,因为她看到了阿满,遂开口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你们是个好人,也许再也不会见了”阿满的手已经接上,说道“一路平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比他的表情还要复杂,秀气的脸上只有不服气的怨,但声音里也不知是挽留,是感谢,还是埋怨。

情阳边在袖中摸索,边走近了阿满,递上一个红福,说道“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你还愿意与我们见面,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从小带在身上的祈福咒,往日不可追,你的痛苦我很难全数感同身受,因此我不劝你放下仇恨,也不怕你恨我,但来日光明不该避,但愿你余生顺遂平安”

阿满保持着沉默。

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翎的目光紧紧锁在被红福映的更葱白的手指,锁在她又被冷风洗礼粉嫩的指尖。

“我的呢?”

沈翎凑近问道,他不得不承认,因为极力否认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他讨厌这种沉默暗伤的氛围,会让沈翎想起母亲,记忆中的母亲从来都是独坐在小楼里,看着侯府繁花绿景叹气,有时连着几天,都不见她有开口的欲望。

她生前锦衣玉食的富贵,却从来都不快乐。

情阳慌乱,她没想到沈翎会开口问她,因此翻著小包的动作慌乱。

“我,我,我”情阳翻找的越是着急,那些玩意越是错不来个数,让她找的更急“我只有这个了”

“嗯?”沈翎看着自己掌中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他不认识的神明,挑眉满意,但疑惑。

“这是雷击木的神牌,就是...这不是枣木,是杏木的,防身还是够用的”情阳说的含糊。

沈翎望着那块神牌,忽然笑了,与以往玩世不恭的笑不同,这次他笑的很伤感。

他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石,与情阳交换。

“这是什么?”情阳问道。

“报酬,你助本侯查案自然要有报酬”

这是沈翎母亲的遗物,一块用上等翡翠雕刻出的云间飞燕,象征着她被禁锢下的欲望,自由的欲望。

“好,那我就收下了”情阳看得出料子很通透,必然是好物,因此财迷的咧嘴直笑。

“情阳”重孺见她说的太久,便上前提醒道,又自怀中掏出一个墨绿瓷瓶,对着韩止道“这是外敷伤药,琪琪姑娘的脸再有几日便有好了”

“多谢”韩止接过,又递给琪琪自己拿着。

“还有这个”重孺有拿出一块圆形令牌道“这是白云观的道令,你二人…若遇麻烦持此令,天下道观都会助你们的”

“太贵重,在下不能收”韩止与众人早已推心置腹,此刻已卷起袖边,露出自己分外长若木尺的手指。

“不,你救小妹于水火,护了她的清白,该以命相谢,若在推脱,贫道心中愧疚难消”

“道长话重了,只是做的并不妥当,本是好心,却反害的情阳道长深陷麻烦,害你二人脱身不得”韩止惭愧的垂下头。

“哦?本侯糊涂了,郑鹤堂不是死于毒蛊蚕食肺腑吗?”沈翎装糊涂道“重孺道长想谢的该是那日,长街之上,你为我二人拦下行尸的恩情吧”

“是了,烦请收下”重孺接着话道。

“哎”韩止叹气,他没有不收的理由,沈翎给了他台阶,重孺又覆了软土,他在不下便是不知分寸,自断生路了“那在下便收了,多谢几位”

“小姐姐,你这就走了吗?”琪琪不舍的拉住情阳的衣袖。

“姐姐先走一步,以后有空让哥哥带你来白云观找我玩,我带你去吃小烤肉”情阳抚了抚琪琪的手。

“各位”重孺郑重的拱手敬道“山高路远,我二人耽误不得,缘分天成,江湖再见”

风尽叶落离亭晚,君出阳关燕归乡。

“妙哉,妙哉”离别的不舍被掌声打断,四周脚步杂乱急切,不多时几人便被几十黑衣人团团围住。

众人周身筋肉骤然抽紧,动作更快,将琪琪与阿满护在中间。

黑衣人两向转避,让出一人身位,那人身盘硕大,竟然是福老爷,可他面容完整,不见半分伤痕。

“怎么是你?你的伤呢?”情阳问道。

“那只是个替身,若你有十八代都花不完的钱,你会不会找替身?”福老爷含笑解释道。

众人错愕之中,听他继续道“我就是喜欢这种侠肝义胆,儿女情长,才敬重行游江湖的年轻人呀,便又讨厌暴力,好在舞刀弄枪的人都嗜血,我只需要一点计谋,便会恨意丛生,也好,互相满足,不失美事一桩呀”

韩止额角手背上都充斥着凸起的青筋。

只听“呛啷”一声龙吟,长枪悲鸣,森森的枪杀之气立即弥漫了整个山庄。

“这就是你冤害韩家的理由吗?”韩止愤怒的大吼道“为了自私的享乐害我上下?口人惨死?”

“非也,我敬重韩家,但韩家不自重,你们不是第一群发现我掳掠女人的人了,韩家也不是;但每个知情又不认同我的人都死了,韩家也死了,所以,你们也会死。”

韩止怒不可遏,他已经无话可说,只有杀了福老爷为家人报仇,安泉下?魂。

因此他弓步架枪,双手舞花枪蓄力直冲。

暗箭闪烁,情阳眼尖,出鞭泄劲,卷下长箭,箭头暗紫,明显是淬了毒的。

韩止脚步也停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气,他知道自己被仇恨蒙了心,若他一人此刻只怕平白枉死;可又因为不止他一人,愣头青般的行径会连累他人,因此他强迫自己稳重下来。

“好小子,不愧是韩家人,既然如此,我为长者,便再告诉你几句话,你最好永远牢记在心“福老爷的声音如他的体态般憨态可掬,语气却无情自大,道“只要你与人打交道,就身处江湖,就没有让你选择的余地,要么对上位者俯首臣服,要么就死于上位者的刀下”

“什么狗屁”情阳骂道“一派胡言,六根不清的蠢货,再者若说上位者,这有侯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福老爷不怒反笑,他的笑声如锤击鼓般的洪亮。

“侯爷?皇权要受天下人恭捧才是天子,我若不认呢?那他的命便轻若草芥”

夜长梦多,福老爷深知这个道理。

因此话语刚尽,便挥袖,命黑衣人攻击,又冷冷吩咐道

“男的杀尽,女的留下”

————

日上三竿,山庄又被鲜血浸染。

他们已激战有一个时辰。

高手相争,往往在一招内便了断恩怨,生死胜负往往就取决在一个瞬间。

可他们打的不是高手,更没有胜负之分,只有抵命相拼。

黑衣人们的武?算不得上乘,但胜在人多,更何况最要紧的任务是抓女人。

所以他们的攻击总是浅尝则止,三三两两的配合试探,试男人们的体力,试女人们的恐惧。

因此,重孺他们并未出了全力,只要破了他们的配合,一步步退向庄门,借机逃跑便可。

只是刀剑无眼,难免杀戮几人,对他们的险境也是看到曙光的好兆头。

福老爷看得出他们的想法,自然不会放他们退向山门,一来一回间,几人只是从一个小院转战到另一个小院,没有进展,也没有退路。

阿满躲在情阳的身后,看她一甩一仰的动作中,抽的那些人皮开肉绽,不敢上前。

他确实早都不想活了,但一个想自杀的人,只想死在自己的手中,哪怕他痛苦着割腕,也要在没有人的时候,绝不会允许自己死在别人手中。

情阳单臂环著琪琪,对方将小脸埋在她的胸口,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哭,生怕扰了情阳的动作。

庄梦蝶便护在情阳暴露弱点的一侧,剑光碟旋转舞,毫不留情的砍下敢冒进的手臂。

他们的又转了一个小院,这个院子不同。

住的是那几个幸存的大汉,他们听闻兵器碰撞已久,却迟迟不敢出门,还是没躲过,竟然就这么打了进来。

“这是?这是?”一个大汉错愕道。

“愣著干什么?还不抄家伙?”福老爷冷冷威胁道“他们已经查清楚了,若是放他们下山,我不活成,你们的名誉也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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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大汉犹豫不决,迟迟不动,脚步踌躇的快要原地磨出火星子。

“怎么?这么多年,刀剑舔血才换来的荣誉,就不要了吗?”福老爷震慑道。

“别再一错再错,跟着他,你们一辈子都失去自由了”情阳急道。

“福老爷真不亏一方地豪,拿捏人心的功夫,?人羡慕”沈翎说道。

“比不过侯爷育人有德,养得出死侍,肝胆涂地”说著,福老爷打来了仆从高举的锦盒,一掌掀翻,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落在地上。

头发散乱,满面乌平,嘴角还留着几行干涸的血迹,不多想便知他生前受了多大的苦。

“这是?”情阳问道。

沈翎不语,因为认出这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死侍,落得如此下场,他的脸色变得?他眼角一样的灰暗。

“英雄所见略?,草民不才,也养了几位死侍,不比他硬骨头,但忠诚不减。”

说罢,墙头又落了十几位剑客,他们的气势明显不是这些黑衣人可比的,众人脸上露出为难,这下不杀光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竟会被你小瞧,看来本侯藏拙太多了呀”沈翎含恨说道“动手”

这几人听的糊涂,还以为是说给自己,正欲亮刃出击。

却未想,墙头突然几声惨叫,十几人的小队中,竟然有四人抽剑斩向了?伴,滚落的人头比喷洒的血迹更先惊措众人。

“擒贼擒王”沈翎先开口,厮杀一触即发。

韩止立马跟上,随着沈翎的身后,奔向福老爷,但一刀寒光拦住他的退路,他侧步仰身停的即时,一记重镰困着锁链落在他身前,回身看去,墙上不远蹲著一个黑影,是伤吕文秋的人。

那人一个蹿身,动作极快,在空中只划出一道黑影,韩止急忙退后,瞧他蹲落在手柄尾端,发出“桀桀”鬼笑。

“我陪你玩玩?”

韩止立枪回应,对方高跳飞身,在空中翻腾著拽起重镰,兴奋的怪叫着如蛇出洞般,俯身冲著韩止。

那晚的打斗留了经验,韩止知道,这人近战实弱,只要能骗他单刀进枪,便能取其项上人头,可对方的镰刀会看的狂躁,恐要周旋一番了。

——

情阳见韩止被拦下,将琪琪一送,进了庄梦蝶的身畔,自己动身想要助沈翎取福老爷性命。

却不巧,她竟然也被人拦在半路,出手的是侥幸大汉中的一员。

他招招全力,也招招愧疚。

“你干什么?狼狈为奸,受人威胁,如同身陷沼泽,你还要陷的更深嘛?”情阳和他打的有来有回,继续道“再者我还救过你呢”

“我知道,所以我只能打你”

“为什么”情阳听不懂。

“因为你是好人,得罪好人不会死,但是得罪小人,我必死无疑”

这叫什么歪理?

情阳次次下山都一身疑惑的回家,她不懂山下世人,为何明知是错,还要去做;为何不遇险境,不知是错;为何明理通情,却行尽恶事;又为何自傍仁义,反而张嘴利益。

苦口婆心之下,皆是假仁假义。

利己者为仁,善己者命义,助己者唤忠,捧己者定孝。

自大自负,自以为是。

不顾他者,伤满人心,却又觉得是自己一直在委屈求全。

这叫什么世道?什么人伦?

情阳想不明白,只觉得悲凉,出手的力气也减弱了,只是打在了大汉的肩头,剑刺穿在他皮下半尺,痛的他动弹不得。

“为何不杀我?”

“为何要杀,你又为何不珍惜生命?”情阳又问“活下去,不被威胁,轻松度日,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我回不得头了,道长,一个从未行恶的人,是不会懂什么叫做身不由己的”大汉自嘲的狂笑道“身不由己,说的多好听,不过是贪得无厌,咎由自取,今日你不杀我,我一样会被别人杀死,这就是人的命,所以我更想死在你的手下”

“为什么?”情阳越听越糊涂。

“因为你是个好人,被好人杀死,说明我也没那么坏”

“你这逻辑不通,我听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你是好人”大汉摇头否认道“不懂恶人自有恶人磨的道理,与其被恶人杀死,不如被好人杀死,我这一生也算善终了”

情阳脸上是无法形容的表情,因为她心里更乱,忽然抽出上鞭子,甩了一瓶膏药给对方,道“你,你自己敷药吧”

说罢,脚下生风,奔向人群中。

——

沈翎转扇飞杀,斩头断腿的轻巧,一人竟有横扫千军之势。

福老爷不走,他非常满意眼前的局面,也十分享受这种屠戮的快感,看着他们失去力气,含冤死在自己面前,这种快感让他热血沸腾,感觉自己的身躯都轻巧了。

因此他便要与沈翎,近在咫尺,又远塞鸿沟。

凌驾在皇权的兴奋,又让他傲慢的心头畅快。

暗处又一道寒光,沈翎知道这是暗箭,淬了毒的暗箭,却并不可怕,转扇绞力,自己以拳脚相对黑衣人便可,但他不必如此。

因为戴文昌回来了,他的刀风劲力,不仅改了箭头的走向,更震飞了几人。

“侯爷”

他回来,那说明那些人也来了,沈翎立身打探。

果然高墙之上又飞上数十人,联合绞杀了福老爷的死侍,动作干净利落,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又几个转身,落在几人身侧,对靠近的黑衣人毫不留情,只要迈进攻击范围,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生命呜呼。

“盟主密?”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服饰,腰间一块三角巾,绣著一个“单”字,为首的亮出一块?牌道“押解伏法,若有反抗,杀”

这些都武林盟主本家人,为首这人更是她的亲弟弟,各个身怀绝技,登峰造极。

“盟主?”福老爷眼珠乱转,尽量平稳自己的心神道“或许是有些误会,待我清修期满,定会下山与盟主交代清楚”

“她就在山下等着你呢”单辅君道“你的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一片私语,黑衣人不比死侍,说起来不过是拿钱混口饭吃,因此接连的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过头顶,大喊饶命。

可侥幸的几个大汉可不同,他们仗着福老爷为非作歹惯了,若查到福老爷,他们也定难逃一劫。

因此一个大汉,跺脚想着,反正都是死,拼一拼说不定还有活路。

因此仰起巨铁刀就要朝单辅君劈去。

情阳瞪大了眼睛,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世间竟真的有此等蠢货,好嘛,现在变成刺猬蠢货了,也算死出一段传奇了,为江湖新增一段笑话。

另一个大汉还算聪明,他急切的冲向了福老爷,一剑自下而穿,胸腔的筋膜也拉不下他的恐惧。

”你,你…"福老爷口吐鲜血,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要你死了,一切都完了,我老娘今年六十有八,不能为我担忧呀”福老爷死了,他也兴奋的傻笑,可这回头,所有人都用一种离奇的眼光看着他,他知道事情没完,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不会完,他怕了,怕到哭泣颤抖,朝天喊道“娘,儿子不孝”

说罢,欲抬剑自尽,只可惜单辅君不会遂了他的愿望,出刀斩断了他持剑的手。

情阳懵着眼,这就结束了?

好像是,结局总是一刹那的发生。

————

密林中虽然看不见太阳,但树梢间还是有阳光直射而下。

情阳嫌里面血气太甚,闻著恶心,遂坐在山庄大门前,喝着几口温茶,感受乏劲徒增。

“情阳”重孺坐在她身边,拍了拍肩膀,示意她靠下。

情阳知道重孺此刻也不会轻松,怕他更累,摇了摇头拒绝道“韩止还有琪琪不见了”

“武林盟的人来了,他应该躲起来了“重孺又道“后院发现了具尸体,被枪刺杀的”

“也不知他何时能洗清冤罪,带着琪琪光明正大的活着”

“会的,一定会的”重孺安慰她,又说“对了,有个人要见你”

“谁”

“炙魂刀王天海”

“谁?”

情阳又问了一遍,重孺想起来,情阳不问江湖事儿,这些千奇?怪的绰号她自然全都耳生。

“被你伤了肩膀的那位”

“哦~是他呀,他怎么样?”

“非常配合,交代了全部的细节,只是押解之前,想见你一面”

——

情阳答应的快,去的也急,她期待两人能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因此她有些尴尬的站在对方面前。

王天海被扣了手铐,但腰板很直,并不狼狈。

果不其然,他二人没什么可说的,就这么相视对方,单辅君不急,就在门外背立等待。

可他二人无言,自然也不会很久,只是相视一笑。

情阳知道,他会好好活下去的,出狱后,也许他会在山间盖一座小屋,也许会城里买个小铺,也许会成家,也许不会...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再混迹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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