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鬼嫁娘（1）

夜雨，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沫沫撑著一把黑伞，站在巷子深处。她的纸人吉祥趴在她肩头，红色的纸衣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鲜活。

“大人，前面就是陈家班的老宅了。”吉祥的声音尖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沫沫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向前方。

那是一栋年久失修的老宅，门楣上挂著半块残破的木匾，依稀能辨认出“陈氏影戏”四个字。

木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着蜡烛。

可沈沫沫知道，这栋宅子，早就没人住了。

她轻轻推开门，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叹息。

屋内，一盏油灯静静地燃烧着，火光微弱，却诡异地照亮了整个厅堂。

厅堂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木箱，箱子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开箱者死”。

吉祥从沈沫沫肩头跳下来，纸做的脚尖轻轻点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人，这箱子……有股血腥味。”

沈沫沫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封条。

“不是血腥味。”她淡淡道，“是人皮的味道。”

话音刚落，油灯的火苗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吹动。

“啪嗒！”

一滴蜡油从灯盏边缘滑落，滴在地上，竟诡异地晕开一片暗红色，像是血。

吉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大人，这灯……烧的不是蜡。”

沈沫沫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缓缓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哗！”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一套皮影。

皮影做工极为精细，眉眼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每一根发丝的纹路。

可诡异的是，这些皮影的脸……

全是活人的表情。

沈沫沫拿起一张皮影，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

“啊！”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皮影上的人脸扭曲起来，嘴巴大张，眼珠疯狂转动，仿佛想要挣脱束缚。

吉祥吓得往后一跳：“大人！这皮影……是活人剥的皮！”

沈沫沫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合上箱子。

“陈家班最后一任班主，陈三爷，生前最擅演《夜半鬼嫁娘》。”她缓缓道，“可后来，戏班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失踪，最后连他自己也死了。”

吉祥咽了咽口水（虽然它并没有喉咙）：“那……这些皮影……”

沈沫沫看向油灯，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是他做的，用活人皮，演鬼戏。”

突然，油灯“啪”地熄灭了。

整个厅堂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大人……”吉祥的声音有些发抖，“箱子……箱子开了……”

沈沫沫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吱呀！吱呀！”

木箱的盖子缓缓抬起，一张张皮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们的四肢诡异地扭动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步一步朝沈沫沫靠近。

最前面的那张皮影，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她的脸惨白如纸，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还……我……皮……”

皮影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沈沫沫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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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聒噪。”

她指尖一弹，一道金光闪过，最前面的皮影瞬间燃烧起来！

“啊啊啊！”

皮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剩下的皮影见状，竟齐齐后退，像是畏惧一般。

沈沫沫抬眸，目光冰冷。

“既然死了，就该安分。”

她抬手一挥，整个厅堂的黑暗瞬间被驱散，油灯重新燃起，火光比之前更加明亮。

而那些皮影，则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一般，全部被塞回了木箱。

“啪！”

箱子重重合上，封条上的朱砂字隐隐泛著红光。

吉祥长舒一口气：“大人，这就解决了？”

沈沫沫转身往外走，声音淡漠。

“还没完。”

“真正的“鬼戏”，还没开场。”

雨停了，但老宅内的潮气却更重了，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一层冷汗。

沈沫沫站在天井中央，月光惨白地照在青石板上，映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进石缝里。

吉祥蹲在她肩头，纸做的耳朵微微颤动：“大人，有东西在哭。”

沈沫沫没说话，目光落在天井角落的一盏灯笼上。

那灯笼不同于寻常的纸糊灯笼，它的灯罩薄如蝉翼，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烛火跳动，而灯面上……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皮灯笼。”沈沫沫淡淡道。

吉祥的纸身子抖了抖：“这陈家班……怎么尽是些邪门玩意儿？”

沈沫沫走近灯笼，指尖还未触碰，灯罩上的人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救……我……”

灯笼里，传来一声幽怨的呜咽。

沈沫沫收回手，灯笼里的人脸却像是被激怒一般，猛地扭曲起来，嘴巴大张，发出刺耳的尖啸！

“啊啊啊！”

灯笼剧烈摇晃，烛火“轰”地暴涨，火焰竟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

与此同时，天井四周的屋檐下，一盏接一盏的灯笼接连亮起，每一盏灯罩上，都浮现出不同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张大著嘴，无声地尖叫着。

吉祥吓得缩成一团：“大人！这些……这些不会都是……”

“嗯。”沈沫沫语气平静，“都是人皮做的。”

话音刚落，最靠近她的一盏灯笼突然“咔嚓”一声裂开，灯罩上的脸皮剥落，露出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朝她抓来！

沈沫沫连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一划！

“嗤！”

那只手瞬间被斩断，落在地上，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灯笼里的尖啸声更大了，整个天井仿佛变成了地狱的刑场，无数张人脸在灯罩上疯狂扭动，像是要挣脱束缚。

“大人！它们要出来了！”吉祥急得直跳脚。

沈沫沫却依旧站在原地，眸色冷冽。

“出来？”她轻声道，“那就让它们出来。”

她抬手，五指猛地一握！

“轰！”

所有灯笼的烛火同时熄灭，人脸瞬间凝固，尖叫声戛然而止。

天井陷入死寂。

但下一秒！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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