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鬼嫁娘(3)
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镜中戏台伸出数十条裹着水草的惨白手臂。
每只手腕上都系著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竟然全都连在沈沫沫的影子上。
朱砂笔尖炸开一簇血焰,烧断红线的瞬间,整面铜镜“嘭”地炸裂。
飞溅的碎片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每片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场景。
梳妆镜里正在绞发的丫鬟、铜盆中浮肿的溺死面孔、妆奁抽屉里蠕动的断舌。
沈沫沫突然伸手抓向某块碎片:“这才是你的本体。”
她的手指穿过镜面,拽出一件湿漉漉的戏服。
戏服在沈沫沫手中疯狂扭动,袖口突然探出五根白骨手指。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她咽喉时,一道金光自地府而来,将戏服钉在半空。
泛黄的布料上渐渐显现出字迹,是当年用绣花针蘸着血写的:
【七月十四 沉塘 他们按着我的头说戏子该死】
沈沫沫点燃一张往生符。火焰中,戏服里传出幽幽的唱腔:
“...早知人情比鬼恶,何必扮鬼...吓凡人...”
库房角落里,那面本该碎裂的铜镜完好如初。
镜面上,一滴胭脂泪缓缓滑落。
寅时三刻,沈沫沫站在陈家戏班废墟前。
她指尖捻著一枚泛青的铜戒,从镜中女鬼手上拓下的纹印。戒面内侧刻着蝇头小字:【陈玉棠 光绪二十三年 赠】
“大人,这戒指...”吉祥突然噤声。
戒面“咔”地裂开,钻出一缕黑发。发丝疯长,瞬间缠满沈沫沫手腕,勒出的血珠竟在皮肤上排成工尺谱符号。
远处残破的戏台传来“咚”的一声鼓响。
废墟无火自燃。
青白色火焰中,数十个透明人影正在搭台挂幕。
他们脖颈都系著红线,动作整齐得诡异,挂灯人踮著三寸金莲,撒纸钱的留着长辫,连咳嗽声都带着百年前的腔调。
“是阴魂重现灭门夜。”沈沫沫腕上发丝突然绷断。
断发落地成灰,灰烬里浮出当年真相:班主陈三爷在戏箱夹层藏了十二具尸体,每具尸体的天灵盖上都钉著桃木戏签。
火焰突然转红。
戏台中央凭空出现一座绞架,绳套里吊著个穿月白衫子的女人。
她脚上的绣鞋一荡一荡,鞋尖珍珠正?踢到沈沫沫脚边,珍珠里裹着半截发黑的指甲。
沈沫沫碾碎珍珠。
指甲屑飘向火场,点燃了隐藏多年的符咒。
空中浮现出血色戏单:【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十四】
《鬼嫁娘》
玉棠 饰 新娘
(活祭)
整座戏台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八口黑漆棺材。
棺盖同时炸裂,十二具挂著戏袍的骷髅保持唱戏姿态,黑洞洞的眼窝齐齐“望”向沈沫沫。
吉祥突然惨叫,它的纸手臂被无形力量撕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黄符。
沈沫沫两指夹出黄符:“当年有人用纸人镇魂。”
她抖腕焚符,所有骷髅瞬间暴起,却在触到她衣角的刹那化作飞灰。
灰烬中浮现出当年的真相:陈玉棠被活生生钉进棺材,就为演最逼真的《鬼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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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沈沫沫站在唯一完好的戏箱前。
箱内整齐码著十二张人皮,每张皮的天灵盖位置都写着生辰八字。
最上面那张格外细腻,眉心点着朱砂,嘴角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大人要超度他们吗?”吉祥小声问。
沈沫沫合上箱盖,指尖在箱面画了道往生符。火光中,隐约听见戏班合唱最后一句:
“...碧落黄泉...戏...不散...”
黎明前的陈家老宅弥漫着一股焦臭,沈沫沫站在戏台废墟前,指尖捻著一片未燃尽的皮影碎片。
碎片上的血色符文仍在蠕动,像垂死挣扎的蜈蚣。
“大人,所有皮影都烧干净了。”吉祥蹲在焦黑的梁柱上,突然纸耳一动:“等等...后台柜子里有东西在响!”
沈沫沫拂开灰烬,露出一个鎏金首饰盒。盒盖弹开的瞬间,数十根红线暴射而出,每根都缠着一枚泛黄的牙齿,正是当年戏班成员被拔去的口齿。
牙齿在空中碰撞出声。
整座废墟焦土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那些被剥皮的戏班亡魂竟从地底爬出,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场戏的扮相。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亡魂们突然整齐划一地摆出《鬼嫁娘》的亮相姿势,被烧成焦炭的嘴唇一张一合:
“陈班主...好狠的心呐...”
阴风卷着火星在戏台废墟上盘旋,渐渐凝成陈三爷的虚影。
他腰间还系著那根浸血的脐带线,线头却已缠住所有亡魂的脖颈。
沈沫沫的判官笔突然暴涨三?青光。笔锋过处,空中浮现出陈三爷的罪状:
【活剥人皮十二张】
【毒杀亲徒九人命】
【自堕鬼道永不超生】
“你可知罪?”
陈三爷的虚影发出夜枭般的怪笑:“他们该死!当年要不是那场《鬼嫁娘》演砸了,我的云娘怎么会...”
话音未落,所有亡魂突然暴起!他们撕?著脐带线,将陈三爷的虚影拖入地底。焦土中传来?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沈沫沫突然将判官笔掷向空中。笔锋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劈下,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十八层地狱的景象在裂缝中若隐若现:陈三爷被钉在刀山上,戏班亡魂正用烧红的铁钩,一针一线地给他“缝制”人皮戏服。
“不!我是戏状原!我是...”
惨?声中,沈沫沫抬手虚握。
裂缝轰然闭合,只剩一缕青烟组成的地府判词悬浮空中:
【永镇刀山狱】
【日日缝皮夜夜剥】
【戏不终人不散】
吉祥发现沈沫沫掌心多了一枚生锈的铜戒指,正是镜中女鬼手上那枚。
“大人,这...”
沈沫沫摩挲著戒指内侧的“云”字:“他疯魔般重演《鬼嫁娘》,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
风过废墟,隐约传来两句飘渺的戏文:
“早知黄泉无戏台...”
“不如...扮个痴情人...”
沈沫沫转身离去,身后老宅的残灰无风自旋,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戏妆脸谱,又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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