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药称诡事(1)
夜半,暴雨中。
沈沫沫撑著一柄油纸伞,无声地站在巷口。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细流,倒映着远处一盏孤灯,那是“济世堂”老药铺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著。
纸人吉祥趴在她肩头,细声细气道:“大人,这地方阴气好重。”
沈沫沫没说话,只是抬眸看向那间药铺。
铺子门楣上挂著褪色的牌匾,朱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着油灯。
可这深更半夜,药铺早该关门了。
她抬步走近,木门“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条缝。
冷风灌入,吹得柜台上的药秤微微晃动。
秤盘上,空无一物。
可秤杆却缓缓倾斜,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被一点点称量。
药铺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沈沫沫踏入店内,纸人吉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大人,这秤……自己在动。”
她没回应,目光扫过药柜。
上?个小抽屉,每个都贴著泛黄的标签:当归、白芍、朱砂、雄黄……可其中几个抽屉,标签上的字迹被什么东西刮花了,模糊不清。
“嗒。”
一声轻响。
药秤的秤杆又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上了秤盘。
可秤盘上,依旧空空如也。
沈沫沫走近,指尖轻轻点在秤杆上。
刹那间,秤杆猛地一沉!
仿佛有千斤重物压了上去!
纸人吉祥吓得“哇”地一声,死死抱住她的手指:“大人!有东西!有东西在秤上!”
沈沫沫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收回手。
秤杆缓缓恢复平衡,可下一秒。
“啪!”
药秤猛地砸在柜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摔了一下!
后堂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找药材。
沈沫沫抬步走去,纸人吉祥紧张地贴在她耳边:“大人,小心点……”
后堂比前厅更暗,只有一盏油灯幽幽燃著。
药碾子摆在桌上,里面残留着暗红色的渣滓,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桌角,放著一本泛黄的账册。
沈沫沫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药材买卖,可翻到最后一页时,字迹陡然变得凌乱。
“今日称药,少了一钱……”
“病人死了……不该死的……”
“秤不准……秤不准……”
“谁动了我的秤?!”
最后一行,墨迹深得几乎划破纸页,像是书写者陷入了某种癫狂。
“嗒。”
又是一声轻响。
沈沫沫抬眸,药碾子竟自己滚动起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碾磨什么东西。
纸人吉祥声音发抖:“大人,它在碾药……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沈沫沫伸手,指尖轻轻按在药碾上。
“轰!”
整个药碾猛地炸开!暗红色的粉末四散飞扬,像是干涸的血被碾成了尘!
与此?时,药铺里的所有抽屉“砰砰砰”地弹开!
当归、朱砂、雄黄……所有药材疯狂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混沌的药雾!
而在那雾气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人,背对着她,正低头摆弄药秤。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发黑,像是常年沾染药毒。
秤杆在他手中不断摇晃,可秤盘上,依旧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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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又少了……”
老人嘶哑地呢喃著,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我的药……怎么会少呢……”
雨更大了。
济世堂的后堂里,油灯的火苗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那溃烂的老人面孔愈发狰狞。
他的嘴角咧得极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黑黄的牙齿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
“你……动了我的秤?”
沈沫沫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只是指尖微微一动,一张泛黄的纸片从袖中滑出,生死簿的残页。
纸人吉祥缩在她肩头,小声道:“大人,这老鬼执念好深……”
老人没有等她的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枯瘦的手指抚摸著药秤的秤杆,喃喃自语:“少了……又少了……我的药,怎么会少呢……”
他的指甲漆黑尖锐,在秤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砰!”
药铺的大门猛地关上!
柜台上的药罐、瓷碗开始剧烈震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摇晃着。
药柜的抽屉“咔哒咔哒”地开合,里面的药材簌簌洒落,混合成一片苦涩的尘雾。
老人佝偻著背,一步步朝沈沫沫走来。
“我的药……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干枯的草药。
“病人死了……不该死的……”
沈沫沫眸光微冷,指尖的生死簿残页无风自动,隐约浮现出几行模糊的字迹。
纸人吉祥小声道:“大人,他在重复死前的执念!”
老人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转动,死死盯住沈沫沫的手。
“你……拿了我的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怒意。
“还给我!”
“轰!”
药铺内的所有药材瞬间暴起!当归、白芍、朱砂……全部化作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朝沈沫沫激射而来!
沈沫沫抬手,袖中一道朱砂符箓飞出,在半空中燃起一道赤红的火墙,将飞射而来的药材尽数焚成灰烬。
灰烬飘散,老人却不见了。
纸人吉祥紧张地环顾四周:“大人,他去哪了?”
沈沫沫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缓缓移向药铺角落。
那里摆着一台古老的戥子秤,比普通的药秤更精密,专门用来称量贵重的药材。
此刻,戥子秤的秤盘上,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一滴、两滴……
像是血。
纸人吉祥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秤盘上有东西!”
沈沫沫走近,垂眸看向秤盘。
那里,躺着一枚干瘪的人牙。
牙根发黑,像是被毒药侵蚀过。
“嗒。”
戥子秤的秤杆突然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了上去。
可秤盘上,依旧只有那枚孤零零的牙齿。
“少了……又少了……”
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恨。
“我的药……怎么会少呢……”
雨越来越大。
济世堂内,戥子秤上的血珠顺着秤盘边缘滑落,在陈旧的木柜台上洇开一片暗红。
那枚发黑的牙齿静静躺在秤盘中央,像是某种残酷的证物。
沈沫沫的指尖轻轻拂过生死簿残页,泛黄的纸面上墨迹渐显:
“庚子年七月初三,济世堂掌柜周槐安,以次充好,朱砂掺铅...”
纸人吉祥扒著纸页边缘,小声念道:“朱砂...掺铅?这不是要害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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