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盐煞索命（3）

“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拽著身体，从后院的盐堆里缓缓爬出。

掌柜的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裤裆下一滩腥臊的水渍蔓延开来。

他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别过来……别过来……”

沈沫沫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门缝下，一缕混著沙粒的盐水正缓缓渗入，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黏腻的痕迹。

“大人，它要进来了！”吉祥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纸身子微微发颤。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浑身裹满盐粒的人形轮廓站在门口。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盐水长期浸泡后的青灰色，肿胀溃烂，眼窝里塞满了沙粒，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著，露出被盐蚀黑的牙齿。

“周……家……的……种……”

它的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每吐一个字，就有混著血丝的盐水从嘴角溢出。

掌柜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手脚并用向后爬去：“不是我干的！那是我曾祖父的事！跟我没关系！！”

鬼魂缓缓抬起手臂，肿胀的指尖滴落浑浊的盐水：“盐……债……血……偿……”

它猛地一挥手，铺子里所有的盐缸同时炸裂！

“砰！砰！砰！”

盐粒如暴雨般四溅，却在半空中突然凝结，化作无数尖锐的盐锥，直刺掌柜的全身！

“啊！！！”

掌柜的惨?一声，双臂、大腿瞬间被盐锥刺穿，鲜血刚涌出就被盐粒吸?，伤口处泛起一层白霜。

他像只被钉住的虫子般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鬼魂咧开嘴，蹒跚著向他走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盐印。

“当年……他们把我按在煮盐锅里……说我黑心……现在……让你也尝尝……盐卤的滋味……”

它腐烂的手掌猛地按在掌柜的额头上！

“滋啦！”

皮肉灼烧的声音响起，掌柜的额头瞬间冒出白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泛白，最后竟凝结出一层盐壳！

“救……命……”掌柜的眼球凸出，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随即整张脸都开始盐化，像一尊正在被腌制的腊肉。

吉祥吓得纸边都卷了起来：“大人！再不出手他真要变咸鱼了！”

沈沫沫终于动了。

她袖中飞出一道暗金色的锁链，瞬间缠住鬼魂的脖颈，将它猛地拽离掌柜的身体！

“轰！”

鬼魂重重撞在墙上，盐壳碎裂，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

它挣扎着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沈沫沫：“你……也要……护着……黑心人……”

沈沫沫指尖一挑，锁链骤然收紧：“你的仇人早已入土，何必牵连后世？”

“哈哈哈哈……”鬼魂突然发出凄厉的笑声，盐水混著黑血从七窍流出，“盐帮的人死了……可盐里的沙……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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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猛地指向门外街道，声音陡然拔高：“你去看看！现在的盐铺……哪家不掺沙？！哪家不害人？！他们都该死！都该变成盐！！！”

仿佛回应它的怒吼，整条街的盐缸突然同时震颤起来，盐粒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附和。

沈沫沫眸光一冷，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噗嗤！”

鬼魂的胸口被金光洞穿，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寸寸龟裂，最终化作一堆混著血沙的盐粒，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铺子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掌柜的还瘫在墙角，半张脸已经盐化，歪著嘴发出含糊的呻吟。

吉祥飘过去看了看，小声道：“大人，他还有口气，要救吗？”

沈沫沫垂眸看着地上那堆血盐，缓缓摇头：“盐毒入心，活不过三日。”

她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指尖弹出一缕火星，落在柜台上的账册上。

火苗窜起的瞬间，隐约听到无数声凄厉的哭嚎从账页中传出，又很快归于寂静。

三更，盐仓。

潮气从江边漫上来，混著夜雾渗入砖缝，整座盐仓像泡在咸水里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海腥味。

沈沫沫站在盐垛前，脚下是那具被盐腌了百年的干尸。

吉祥飘在一旁，纸手捏著鼻子：“大人，这味儿比腌鲞鱼还冲……”

沈沫沫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干尸周围的盐粒簌簌退开，露出胸口那个黑洞洞的窟窿，肋骨断茬处还沾著结晶的盐粒，像一簇惨白的珊瑚。

“怨气未散。”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盐仓角落突然传来“沙沙”声，地上散落的血盐无风自动，慢慢聚拢成一个人形。

鬼魂比昨日更淡了，身形模糊得像蒙了层烟雾，可眼窝里的沙粒却诡异地发著红光。

“你……灭不了我……”它的声音像是潮汐摩擦礁石，“只要世上还有掺沙的盐……我就能回来……”

沈沫沫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盐引——这是她从县衙库房找到的，百年前真正盖著盐课司大印的官凭。

“周永禄。”她第一次叫了鬼魂的名字，“盐课司刘昌当年为灭口，将你活埋进盐垛。如今刘家绝嗣，周家后人盐毒攻心，你的仇已了。”

鬼魂身形一滞，盐粒组成的脸上竟浮现出片刻茫然。

江风突然变急，穿过盐仓的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哨声。

远处传来浪头拍岸的闷响，潮水开始上涨了。

沈沫沫将盐引放在干尸胸口，指尖划过窟窿边缘：“盐该净秽，不该藏污。”

盐引突然无火自燃，幽蓝的火苗舔舐过干尸的每一寸，那些结晶的盐粒竟开始融化，变成清澈的水滴。

鬼魂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身体随之溃散成无数莹白的盐晶，在火光中缓缓升腾。

吉祥突然“哎呀”一声指向窗外，江堤方向，夜潮裹着月光漫上岸来，潮头竟泛著罕见的银白色。

“是咸潮！”

潮水涌进盐仓，温柔地漫过干尸。火光与盐水噷融的刹那，一具完整的魂魄从尸身上坐起，面容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个面容敦厚的中年商人，胸口不再有窟窿，只有衣襟上绣著小小的盐斗纹样。

他对着沈沫沫长长一揖，身影随着退潮渐渐淡去。最后一粒盐晶消散时，盐仓角落里传来“哗啦”轻响！

那本被烧毁的假账残页上，浮现出一行崭新的朱砂字：

“道光七年腊月，净盐八百引，无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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