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盐煞索命（2）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可盐仓里的温度却骤然降低，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空中凝结成霜。

“大人……”吉祥飘到沈沫沫身旁，小声道，“它怨气太重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变成“盐煞”！”

沈沫沫眸色微沉。

盐煞：因盐而死，尸骨被盐腌透的厉鬼，一旦成型，所过之处，活人血肉皆会化为盐粒

她抬眸看向鬼魂，声音依旧平静：“你恨盐帮，为何害无辜之人？”

鬼魂猛地抬头，声音尖利：“无辜？！这世上哪有无辜的人？！他们吃的盐里掺著沙！他们喝的水里混著血！他们……他们全都该死！！！”

话音未落，它猛地张开双臂，盐仓内所有盐粒骤然悬浮而起，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而来！

沈沫沫眼神一冷，袖中黑气如蛟龙般窜出，瞬间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屏障。

盐粒撞击在黑气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竟像是无数细小的鬼哭。

“冥顽不灵。”她低语一声，指尖凌空画符，一道金光骤然亮起，直逼鬼魂眉心！

“啊！！！”

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金光的灼烧下冒出滚滚黑烟，可它却死死盯着沈沫沫，声音怨毒。

“你帮不了我，你也救不了他们，盐帮的人早就死了！！可是他们的子孙还在啊，他们还在卖掺沙的盐，你杀得完吗？！你杀得完吗？哈哈哈！！！你杀不完的、我替你杀！我都替你杀！”

沈沫沫眸光一沉，手中金光骤然暴涨！

“轰！”

鬼魂的身影在金芒中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盐仓之中。

盐粒“哗啦”一声落回地面，盐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具干尸还躺在盐堆里，空洞的眼窝望着屋顶，仿佛在无声控诉著什么。

吉祥小心翼翼飘到干尸旁，低声道：“大人，它……它魂飞魄散了吗？”

沈沫沫垂眸看着干尸，缓缓摇头：“它的执念未消，还会回来。”

她抬手一挥，干尸周围的盐粒自动分开，露出尸体的全貌。

而在干尸的胸口，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半埋在盐中，上面依稀可见几个模糊的字。

“盐课司”。

晨雾未散，沈沫沫已站在早已破落的县衙库房前。

斑驳的木门上贴著褪色的封条，纸边卷曲泛黄，被潮湿的空气浸泡了?年。

吉祥飘在她身旁，纸手轻轻碰了碰门锁，锈蚀的铜锁“咔嗒”一声断裂，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埃。

“大人，这地方阴气比盐仓还重。”吉祥小声道。

沈沫沫推开门，霉味混著陈年的墨臭扑面而来。

库房内堆满了落灰的账册，有些已经被虫蛀得千疮?孔，轻轻一碰便碎成纸屑。

她的目光落在最里侧的一排铁柜上，那是存放盐课司旧档的地方。

铁柜上了锁，锁眼却被盐粒堵死，锈成了一团。

沈沫沫指尖一划，锁链应声而断。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咸腥味涌出，仿佛里面藏着一块腐烂的海肉。

柜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本账册，封皮上用朱砂写着“盐引稽考”四字，可翻开第一页，沈沫沫的眸光便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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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目是假的。

墨迹崭新，纸张却陈旧，明显是后来誊抄的假账。

真正的记录被人撕去了，只留下零星几页残角，上面隐约可见“每引掺沙三斗”“验盐使银二十两”等字样。

吉祥凑过来，纸眼睛瞪得溜圆：“大人，这是……贪污？”

沈沫沫没说话，手指在账册上轻轻一抚，一缕黑气渗入纸页，残存的字迹突然扭曲起来，墨色褪去，浮现出另一层暗红色的血字。

“盐课大使刘昌，通?盐商周永禄，每引官盐掺沙五斗，分赃不均，周永禄被灭口，尸埋盐仓。”

血字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沈沫沫合上账册，转身走出库房。

门外，晨雾中隐约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上好的官盐！不掺沙不掺假！”

吉祥缩了缩脖子：“大人，现在去哪？”

“找活人问话。”

城北，周记盐铺。

铺面不大，柜台上的盐缸擦得锃亮，细白的盐粒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见沈沫沫进门，立刻堆起笑脸：

“姑娘买盐？咱家的盐可是正经官盐，粒粒干净，绝无掺假！”

沈沫沫看着他，忽然开口：“周永禄是你什么人？”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算盘珠子“啪”地崩飞一颗。

“姑、姑娘说笑了，周永禄是?年前的人，我哪能认识……”

沈沫沫抬手，一缕黑气缠上掌柜的手腕，他顿时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年前盐课司勾结盐商掺沙，周永禄知道太多，被灭口埋在盐仓。”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是他后人，应该知道更多。”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你、你是官府的人？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祖父只是个小账房，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沫沫指尖一挑，掌柜的衣领突然裂开，露出锁骨上一块青色的胎记，形如盐斗。

掌柜的面如死灰。

吉祥飘到柜台前，纸手指著盐缸：“大人，这盐……”

沈沫沫瞥了一眼，盐缸底部的盐粒微微发黄，明显掺了东西。

掌柜的突然崩溃大喊：“我也不想啊！可现在的盐税比当年还重！不掺沙怎么活？！那些人吃不出区别的！死不了的！”

他话音未落，铺子里的盐缸突然“咔嚓”一声裂开，盐粒倾泻而出，可落在地上的却不是雪白的盐，而是混著暗红色沙粒的污物，像凝结的血痂。

铺子里的温度骤降，墙角渗出细密的水珠，却不是水，而是咸腥的盐水。

“沙……沙……”

熟悉的摩擦声从后院传来，像是有人在盐堆里爬行。

掌柜的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尖叫道：“它来了！它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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