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盐煞索命（1）

夜，无月。

潮湿的咸腥气从破败的砖缝里渗出，像某种腐朽的呼吸。

沈沫沫站在盐仓门口，指尖划过斑驳的木门，触感黏腻，仿佛沾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盐霜。

“大人，这地方阴气太重了。”纸人吉祥飘在她肩侧，朱砂画的眼睛微微闪烁，“连老鼠都不肯钻进来。”

沈沫沫没说话，只是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是被掐住喉咙的人最后的喘息。

盐仓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纸灯笼挂在梁上，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拨弄，晃晃悠悠地投下惨淡的光。

地上散落着陈年的盐粒，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踩碎了谁的骨头。

“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从盐垛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手扒拉着盐堆。

吉祥缩了缩身子，小声道：“大人，有东西在动。”

沈沫沫神色未变，只是抬步往里走。

盐仓很大，堆积如山的盐包早已腐朽，泛黄的麻袋上渗出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越往里走，那股咸腥气就越重，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腐臭。

“沙……沙……”

声音更近了。

沈沫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盐垛上，那里的盐包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哗啦！”

突然，盐堆塌陷了一角，一只惨白的手从盐粒中猛地伸出！

五指扭曲，指甲乌黑，手腕上还缠着一段断裂的麻绳。

吉祥“嗖”地飘高了一截，声音发颤：“大人！有鬼！”

沈沫沫垂眸看着那只手，神色依旧冷淡。

盐粒簌簌滑落，那只手缓缓扒开盐堆，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漆黑的阴影，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著，像是在笑。

“盐……我的盐……”

沙哑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像是砂纸摩擦。

沈沫沫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它。

那鬼魂缓缓爬出盐堆，身上还穿着百年前的粗布短衫，衣襟上沾满了盐渍，胸口却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红色的污迹干涸在布料上。

它歪著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看”著沈沫沫，嘴角越咧越大，几乎咧到耳根。

“你……偷了我的盐……”

话音未落，它猛地扑了过来！

沈沫沫指尖微抬，一缕黑气从袖中窜出，如锁链般缠上鬼魂的脖颈，将它硬生生定在半空。

鬼魂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腐烂的指尖疯狂抓挠著虚无的空气。

“大人，它身上怨气好重！”吉祥飘在一旁，声音紧张。

沈沫沫眸光微冷，指尖一收，鬼魂被狠狠摔回盐堆里，盐粒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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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前是谁？”她问。

鬼魂蜷缩在盐堆里，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盐商……我是盐商……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沈沫沫盯着它，缓缓道：“你死了百年，为何还在阳间作祟？”

鬼魂猛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窝里渗出黑血，声音陡然尖厉。

“我的盐！他们掺了沙！他们害死了人！我要他们偿命！！”

话音未落，整个盐仓突然剧烈震动，无数盐包轰然倒塌，盐粒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大人小心！”吉祥惊呼。

沈沫沫站在原地未动，袖中黑气暴涨，如屏障般挡下砸落的盐包。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盐粒中，鬼魂的身影渐渐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团黑雾，裹挟著刺耳的尖啸，朝沈沫沫扑来！

“我要你们……全都变成盐！！！”

盐粒如雪，簌簌而落。

黑雾裹挟著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沈沫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微动，一道暗金色的符咒凌空浮现，瞬间将扑来的厉鬼震退数丈！

“砰！”

鬼魂重重撞在盐垛上，麻袋破裂，陈年的盐粒倾泻而下，将它半埋其中。

它挣扎着爬起，黑洞洞的眼窝里渗出粘稠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沈沫沫缓步向前，盐粒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你已死百年，为何不入轮回？”她声音冷淡，却字字如刀。

鬼魂咧开嘴，腐烂的牙龈裸露在外，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轮回？哈哈哈……他们让我死无全尸！让我变成盐仓里的老鼠！我凭什么入轮回？！”

它猛地抬手，指向盐仓深处，指尖颤抖：“你去看看！去看看他们把我埋在了哪儿！”

沈沫沫眸光微动，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盐仓最深处，有一座比其他盐垛高出许多的盐包堆，表面覆蓋著一层厚厚的盐霜，像是被人刻意垒实。

而在那盐堆的底部，隐约可见几根森白的骨头从盐粒中刺出。

那是一截人的指骨。

吉祥倒吸一口凉气，纸做的身子微微发颤：“大人……那盐堆里……埋着人？”

沈沫沫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一道劲风掠过，盐堆表面的盐粒瞬间被掀开！

“哗啦！”

盐粒如雪崩般滑落，露出了埋在下面的东西。

一具扭曲的干尸。

尸体蜷缩著，双手被麻绳死死捆住，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早已干涸成黑褐色。而最诡异的是，尸体的嘴里、鼻腔里、甚至眼窝里，全都塞满了盐粒，仿佛被人活活灌进去的。

“盐……盐……”

鬼魂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它扑到尸体旁，腐烂的手指颤抖著抚过干尸的脸，“他们……他们说我卖的盐掺了沙……说我是黑心商人……可掺沙的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盐仓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交错间，墙壁上竟浮现出无数血手印，噸噸麻麻，像是曾经有无数人在这里挣扎过。

沈沫沫静静看着它，忽然开口：“谁杀的你？”

鬼魂猛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她，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盐帮……是盐帮的人……他们怕我揭发他们往官盐里掺沙的事……所以他们杀了我……把我埋在这里……让我变成盐仓里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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