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火未济

沈寂捏碎钱币的刹那，住院部外墙的傀儡丝网突然收缩，整栋楼发出骨骼断裂般的巨响，无数铜钱从窗口倾泻而下。

心随笔动。

铜钱雨在判官笔的牵引下，悬浮成旋转的卦阵。

昏黄的应急灯透过钱孔，在地面投射出蜂窝状光斑。

沈寂的睫毛沾著血雾，瞳孔里倒映着“万历通宝”表面流转的死?影像。

殡仪馆尸变的真相竟始于三年前在法医中心被解剖的一具“无魂尸”。

尸体胆囊的朱砂符咒正在通过铜钱复制传播。

“这些铜钱……好像在吃记忆！”林半夏的锁链穿过三枚铜钱币孔。

钱币亮起的血光中，隐约可见她祖父林正英封魂时的剪影。

沈寂突然按住她颤抖的竹指节：“第七枚铜钱上的划痕，是你八岁那年……”

“不要多言！”

林半夏的锁链绞住七枚核心铜钱，链环上的饕餮纹亮起青光。

“坎上干下，云蒸霞蔚……这是要我们以水破局！”

她猛地扯开消防栓，水流冲散铜钱阵的刹那，飞溅的水珠在半空凝结成冰棱，每根冰刺里都冻著一帧住院部监控画面。

水幕中浮现的影像让沈寂瞳孔骤缩。

穿判官袍的身影正用青铜刺在妹妹病房地面刻写卦象。

而那支刺的纹路与小王体内的完全一致。

林半夏的竹制脊椎突然裂开发光，投影出卦象解析：【需卦五爻：需于酒食，贞吉——需用至亲之血为引】。

“至亲血……”

她沉吟片刻，突然拽过沈寂的手掌，眼神盯着他静脉里缓慢涌动的血液。

她抬起头，与沈寂相互对视，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父齂喂你吃的长生粥里，掺的就是我的脊髓液。”

“那就用这个！”

沈寂没有多言，划破手掌，血珠融入水流。

血珠坠入水流的瞬间，走廊警报骤响。

血水在空中凝结成导航箭头，直指住院部通风管道。

“打游戏还给个任务介绍，咱们这只有路线提醒。”林半夏抱怨了一句。

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始干活。

两人合力，将四个档案柜摞起来。

翻身立到档案柜上面，拿解剖刀当螺丝刀，卸下了通风口的护栏。

当他们撬开护栏时，沈寂的手电筒光扫过管壁锈迹。

管壁内侧一侧用尸油写着：【13号通道】，滴落的油脂散发妹妹病房特有的镇痛剂气味。

另一侧，忽然照见宛如孩童般的抓痕——十三道刻痕旁用血写着【哥哥救我】。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寂温柔的抚摸著墙上的刻痕。

他已经分不出来自己身上到底是哪里疼痛。

也许是头，也许是心。

“事实总会有出现的那一刻，现在还没到纠结的时候。”林半夏拍了拍沈寂的后背。

听到这句话，他也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现在不管是已经死去的沈雨，还是过去的沈雨，亦或是乘务长沈雨，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前行。

两人爬行至中途，林半夏的关节突然卡死。

沈寂的判官笔扫描发现，她的脊椎第三节嵌著微型青铜铃铛——正是黄泉末班车上丢失的那枚。

铃铛表面的刻痕完全吻合，。

青铜铃铛突然自鸣，发出胎儿心跳般的闷响。

震落管壁铁锈，露出底下噸噸麻麻的试验记录：

【1997.7.7 林半夏脊椎移植手术成功，受体沈寂生命体征稳定】。

“信号塔？”

沈寂没有在文字上过多停留，手中的的判官笔尖抵住林半夏后颈露出的青铜晶元，“你们林家拿活人当路由器？”

“嘿，原来我是活体信号塔……”

林半夏扯开一节竹骨，露出里面的青铜晶元，“原来沈青山把我改造成阴阳两界的中继器……”

晶元表面的编号【LH-1997】。

novel九一。com

翻开孤儿院档案——那正是林半夏被领养的日子。

继续爬行。

快到通风管尽头的时候，突然喷出酸雾，林半夏的后背刺青逆转为墨色。

新的规则浮现在管壁：

1. 活人献祭需在寅时三刻完成。

2. 至亲之血必须混合孟婆汤。

3. 阵法启动时献祭者需保持微笑。

沈寂的指尖抚过第三条"保持微笑"，突然?动嘴，“越来越诡异了，活人献祭，还要保持微笑。”

他只觉的一阵无语，不由吐槽道，“像你被炼成容器时那样笑？”

入了这一行，什么奇怪的事情都遇见过。

但这么奇怪的事情还真是第一次。

“去你的，这什么阴间笑话。”林半夏黑著脸，抬腿向后踹了沈寂一脚。

沈寂看着自己白大褂肩膀上多出来的黑脚印，也没去管它，毕竟折腾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个黑脚印了。

“咱们现在真是越走越阴间了。”

“毕竟是地府，安生了这么多年，出点什么幺蛾子都正常。”林半夏也难得跟着吐槽了一下，“毕竟一些明星想复出，不也是要么出点丑，要么整点儿花边新闻，吸人眼球呗。”

正当两个人正想进一步吐槽一下。

沈寂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段视频。

尸群正用黑色黏液在停尸房地面绘制往生井图腾。

为首的尸体正是他亲手解剖的6号尸体。

尸体突然转头，浮肿的嘴唇翕动：“沈法医……我的胆囊……好看吗……”

它手中举著的木牌写着：【恭迎判官归位】。

…………

当两人钻出通风管时，住院部走廊的电子钟显示【03:44】。

所有病房门同时弹开，病人们踏着青铜黏液列队而行，他们的瞳孔泛著青铜色，口中齐诵往生咒。

最前排的老者胸腔大开，露出的心脏表面的标签，刻着【沈寂主刀·2019.3.14】。

“哟，这不是你的客人吗？”林半夏从管道出来透了口气，看到这一幕不禁调笑道。

“当年确实是在手术室想当主刀医生，谁能想到主刀是主刀了，但是在解剖台。”

沈寂盯着老人看了半天，终于在混乱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丝印象。

还好没有别人看见，也还好他不是主治医师，不然一个庸医的名号跑不了了。

林半夏的锁链突然缠住沈寂：“看天花板！”

通风管道正在分泌黑色黏液，凝结成沈青山夫妇的虚影。

孟青璃的虚影抬手轻点，沈寂手中的青铜刺突然暴走，刺尖自动转向他的心脏。

沈寂的眼睛直跳，怎么就自己亲妈的虚影就冲自己来了。

生死一瞬，他看见二十年前的实验室。

沈青山将青铜刺插入婴儿林半夏的脊椎，而孟青璃正往培养舱注入黑色黏液——舱内漂浮着与沈寂面容相同的男婴。

【双生子必须分离……】

孟青璃的实验室日志在眼前闪现。

【判官笔与轮回匙的宿主，永远不能知晓彼此存在……】

日志末尾的血手印，与林半夏竹骨上的【林正英印】完全一致。

青铜刺在距心脏0.3厘米处骤停，林半夏的竹制手指突然软化，化作血肉握住刺身。

“沈青山在我魂契里留了后门……”她的瞳孔褪去青铜色，露出底下刻着卦象的虹膜，“快走！去水箱！”

沈寂点了点头，接着杂物一口气爬到了水箱顶部，撞开水箱门时，用力过猛人也栽了进去。

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水中睁开眼睛。

三百枚青铜铃铛悬浮在水中，每枚都系著写有他名字的傀儡丝。

水底沉着妹妹的病床，床单上用血画着莫比乌斯环，环心处嵌著林半夏的竹制指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沈寂的判官笔突然吸附所有铃铛，在空中拼出立体卦象：

【未济卦 火水未济】

林半夏见状，手中的锁链飞出，刺破水箱玻璃，水流裹着青铜铃铛冲出大楼，在夜空中组成血色倒计时：

【阴兵借道 剩余4:04:04】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