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鬼市(上)
清冷的月光好似轻薄的红纱。
飘飘落入鬼城,透过三生美术馆那破碎得如同蜘蛛网般的玻璃窗。
在沈寂肩头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似是无数红色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他静静地站在展厅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战损白大褂的口袋。
触感粗糙而又带着一丝凉意。
口袋里的鬼契,像块千年玄冰,冻得他掌心生疼,那股寒意仿佛直透骨髓。
鬼契,乃是罗摩鬼王和鬼城里的商铺主管签订的契约。
主管需每季度为罗摩鬼王提供活人尸体、灵药等物品,凭借鬼契可以从主管通道进入城主府。
之前他们已经从孟婆火锅店、黄泉客栈、三生美术馆获得了三份鬼契,现在还差最后一个。
“还差一个。”馆长那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展柜后悠悠传来,好似从遥远的地府飘荡而至。
这位馆长如绅士一般此刻背对着他们,干枯的手指轻柔地抚过玻璃柜里的青铜灯盏,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鬼契,是通往罗摩鬼王城主府的关键信物。”
林半夏上前一步,腰间的锁魂链随之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宛如银铃在暗夜中奏响。
“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罗摩鬼王的城主府。”馆长缓缓转身,眼镜片闪过冷冽的光。
好似寒夜中的利刃,似要将月光搅碎。
“替死符残片藏在那里。但进府前,你们得先去鬼市的店铺,正好回死堂也在那里。”他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幅《百鬼夜行图》,“图里标红的十二家铺子,每家都能换一枚鬼契,回死堂只是建议。”
说话之间,馆长转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抬眼扫过画作,那十二处红点宛如十二只血眼。
在泛黄的绢帛上泛著妖异的红光,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诡异与危险。
他想起妹妹沈雨,他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也是黄泉列车的乘务长,还是又跟他作对有帮助他的亲人。
现在的沈雨,跟一个谜团一样。
可之前失踪前说的梦话还萦绕在他耳边,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低沉而又急切:“时间。”
“7日后子时,黄泉列车会在鬼市尽头的老槐树下停靠。”馆长摘下眼镜,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著,动作缓慢而又沉稳。
“过了时辰,你们就只能留在鬼城了,不过我这里还缺几个讲解员,要是真的走不了了,可以回来。”
展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寂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青鸾忽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二家铺子,我猜有三家是死局——比如卖往生糕的那家,上回我搭档吃了半块,肠子都被厉鬼啃没了,那凄惨的叫声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青鸾垂眸拨弄腕间银铃,声音冰冷得像浸在寒潭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卖纸扎马的铺子更麻烦。那马眼睛是活的,会记住每个看它的人。”她缓缓抬眼,眼尾朱砂痣微微发颤,好似一颗即将坠落的血滴。
“上个月有个探索者多看了两眼,结果被纸马追了三条街,最后整个人被拖进纸扎棺材里,那恐怖的场景我至今难忘。”
林半夏拍了拍青鸾的肩膀,她知道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顺利通关的。
她摸出枚铜钱在指尖熟练地转了两圈,铜钱与手指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们需要个能快速解决的。”她看向沈寂。
“你说呢?”
沈寂的目光停在画作右下角,那里有团模糊的墨迹,隐约能看出个“市”字。
“那就去回死堂。”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又充满自信。
“我们去过的地方,哪个不危险。”
青鸾的银铃突然剧烈晃动,发出急促而又杂乱的声响,好似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她抬头看向窗外,原本红润的月光正被乌云迅速吞噬,天空变得愈发黑暗,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现在去?”
“现在。”沈寂猛地转身,动作干脆而又果断。
“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鬼市的入口藏在老城墙根的破庙后。
沈寂伸手缓缓掀开门帘,一股腐烂树叶和香灰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混杂着腐朽与陈旧,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头顶的路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发出滋滋的声响,昏黄的灯光照出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摊位。
左边摆着会眨眼睛的骷髅面具,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让人毛骨悚然。
右边堆著冒寒气的青铜镜,镜面闪烁著幽冷的光,好似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最里面的竹筐里,几缕白发正慢悠悠地往上爬,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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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客官里边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好似砂纸摩擦般刺耳。
沈寂转头,看见个穿黑袍的老头。
他脸上爬满了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左眼皮上有道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此刻正笑盈盈地搓著双手,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生人啊?要进鬼市逛,得先在我这儿挑件东西。”
林半夏的锁魂链突然发烫,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让她不禁一哆嗦。
她紧紧盯着老头腰间的铜铃。
和出马仙一脉传下来的“避邪铃”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规矩?”
“祖上传的。”老张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指了指摊位上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鬼市是阴阳交界,鬼城和阳间都有入口,外客不带点‘见面礼’,容易招脏东西。客官是阳间来的?”他缓缓掀开红布,露出下面的物件。
半块染血的玉牌,那血迹仿佛还带着温度,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
一串黑檀木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散发著神秘的气息。
还有个裹着黄纸的陶罐,陶罐上的黄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
“鬼城。”说著话,沈寂的目光落在最里面的青铜匣上。
那匣子表面刻着繁琐的符文,符文闪烁著微弱的光芒,缝隙里渗出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如同幽灵般缓缓蠕动。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老张突然伸出手按住他手背,那只手冰冷而又粗糙,好似一块千年寒铁。
“鬼城来的生人?倒是少见,看得出来几位客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那玩意儿不卖。”
“你知道黄泉列车吗?鬼市的管理员只是厉鬼的气息,弱了点。”沈寂没有动,声音压低了些,好似寒冰一般。“我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但现在有些赶时间……”
老张的刀疤抖了抖,仿佛被沈寂的话刺痛了一般。
不过转眼他就看到了沈寂手里的判官笔,转过头又看见青鸾的茅山道袍,还有林半夏肩头的白仙。
唯一有点儿人味的就是坐在轮椅的钟子渝了。
他突然?下摊位前的“吉”字灯,火焰在夜风中剧烈地跳动着,火光映得他眼底泛红,好似一双燃烧的血眼。
“帮我个忙。”他指向青铜匣,“这玩意儿半夜总发出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吵得我没法做生意。你们要是能止住它,我就告诉你们——”他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
“要鬼契去回死堂吧,那地方就在鬼市当中。”
青鸾迅速摸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咔咔的声响,最后指向青铜匣。
“里面有东西。”
钟子渝凑过来,用放大镜仔细地照着匣身,镜片在灯光下闪烁著光芒。
“符文是唐代版的镇魂咒。”他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
“但刻反了。刻反的镇魂咒可能会力量受到干扰。”
“刻反的镇魂咒会变成引魂阵。”青鸾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又果断。
她迅速咬破指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掌心,她在掌心画了道符,然后迅速按在匣盖上。
黑气猛地窜起,裹着一声尖锐的哭嚎,那声音好似来自地狱深处,让人毛骨悚然。
沈寂的判官笔从袖口滑出,笔尖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他紧紧按住匣子,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疯狂地撞盒壁,一下比一下狠,那撞击声好似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镇不住。”他看向林半夏,目光坚定而又果断。
“用锁魂链。”
林半夏急忙解下腰间的银链,锁魂链刚碰到匣身,整串链子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那光芒如同闪电般耀眼。
哭嚎声瞬间拔高,好似要撕碎人的耳膜,那声音尖锐而又恐怖,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沈寂掏出解剖刀,在指尖划了个小口,顺着符文裂缝滴了两滴血。
鲜血滴进去的刹那,哭声猛地一滞,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个小女孩。”青鸾闭着眼,声音轻柔而又带着一丝怜悯。
“她抱着个布娃娃,说她的车票被人偷了,走不了。”
沈寂的手顿住,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妹妹沈雨失踪那晚的情景,她也是抱着布娃娃,说梦见穿寿衣的人。
“引她出来。”他对林半夏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林半夏迅速咬破舌尖,血珠滴在锁魂链上。
银链突然活了似的钻进匣缝,再抽出来时,链尖上挂著团淡青色的影子。
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怀里紧抱着缺了只眼睛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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