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体能极限---五公里的炼狱
五公里武装越野。
这他娘的五个字,在新兵连这帮菜鸟耳朵里。
就跟阎王爷的催命符差不多,光是听听。
腿肚子都忍不住哆嗦,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可不是你家楼下公园里溜达着跑圈。
也不是学校操场上那种嘻嘻哈哈的体育课。
这是实打实的武装越野!
背上那个死沉死沉、跟焊在背上扒都扒不下来的背囊。
里面塞满了砖头块儿似的模拟配重。
也不知道王猛那孙子是不是故意往里多塞了几块;
脚上蹬著那双硬得能硌死人、跑起来脚底板跟踩在钉板上似的解放鞋;
还得扛着那把沉甸甸、冷冰冰的训练用模拟步枪。
虽然没子弹,但那分量是实打实的!
就这么一身“豪华装备”。
要在尘土飞扬、坑坑洼洼、能把人脚脖子崴折了的土路上。
跑完足足五公里!
一米都不能少!
对这群刚放下筷子没几天。
或者刚离开键盘没几天的半大小子来说。
这根本就不是训练。
这纯粹就是一场活生生的、不打麻药的炼狱体验!
发令枪响的前一刻。
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号新兵蛋子,跟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羔羊似的。
挤在起跑线后面。
一个个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惨无人道的折磨的恐惧。
但也夹杂着那么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
不成?便成仁的悲壮决心。
吴天被夹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
嘴里叼著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嚼著没滋没味的草根。
眼神飘忽。
一副百无聊赖、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心里早就把王猛连同这整个狗屁部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娘的,好好的午休时间不让睡。
非得拉出来遭这份洋罪!
吃饱了撑的!
但他脸上。
却依旧挂著那副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谁爱死谁死的混不吝表情。
他甚至还扭头。
冲著旁边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脸发白的赵成锐。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挑了挑眉毛,做了个极其?揍的口型:“等著,废物,看老子怎么套你圈儿!”
赵成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憋得通红。
没搭理他,只是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估计是想把吴天当成假想敌,激发点潜能?
呵,想得美!
“砰!”
发令枪响!
那声音,干脆利落,像是死刑犯的最后一餐结束了。
如同开闸泄洪的洪水,又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几十号穿着绿色迷彩的身影,嗷嗷?著,猛地向前涌去!
瞬间,起跑线附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呛得人直咳嗽。
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小型沙尘暴。
“冲啊!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跑起来!”
“谁TM敢掉队!谁TM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王猛那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嗓门。
在队伍旁边炸响,如同挥舞在空气中的无形鞭子。
狠狠地抽打在每一个新兵的神经末梢上,逼着他们往前冲。
吴天一开始没犯傻,没跟着那帮愣头青往前猛蹿。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五公里。
不是百米冲刺,是耐力活儿。
一开始跑得跟兔子似的,后面准得变成王八。
被人撵著屁股超过去。
丢人!
他得匀速,得留着劲儿。
他要的不是昙花一现,是……
至少不能比赵成锐那废物慢!
他调整著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
跟在大部队的中间位置。
背上那个该死的背囊,像是活物一样,沉甸甸地往下坠。
每跑一步,都感觉肩膀被那两条粗糙的帆布带子勒得生疼。
火辣辣的,好像随时都能把皮给磨破。
脚底下那路,真他娘的不是人跑的!
坑坑洼洼,碎石子遍地,一脚深一脚浅。
好几次他都差点崴了脚脖子。
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地往外冒。
很快就把那身本来就不怎么透气的迷彩服给彻底浸透了。
湿透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闷又热,还磨得皮肤发痒。
难受得要命。
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跑出来,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泥浆。
嘴巴里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喉咙眼儿里像是塞了团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灼烧感,肺叶子也跟着一起疼。
跟要炸开似的。
一公里……
两公里……
队伍开始明显地拉长了,像一条被扯变形了的绿色长虫。
最前面,是以那个?郭磊的。
据说以前在体校练过长跑的老兵为首的第一集团。
那几个牲口,跑起来跟脚底下装了风火轮似的。
速度快得惊人,把大部队远远甩在了后面。
中间,是大部分新兵挣扎求存的主力部队。
夌小虎那憨小子也在里面,他虽然个子不高。
但那股子牛劲儿是真的足,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呼哧呼哧喘著粗气,汗水把他的头发都打湿了。
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但他愣是咬著牙。
迈著沉重但还算稳健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吴天也在这个集团里,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越来越沉,像是灌满了铅。
每抬一步都得使出浑身的力气。
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这是以前打架留下的老伤。
平时不觉得,一剧烈运动就犯病。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眼神倔强地盯着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后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停下来就输了!
老子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这帮傻缺!
更不能让王猛那老小子看扁了!
三公里……
队伍彻底散了,稀稀拉拉,拖成了好几段。
开始有人撑不住,掉队了。
有的人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的人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脸色惨白,眼神绝望。
吴天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赵成锐。
那小子……
果然不负众望,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最最后面。
几乎快要看不见人影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身体摇摇晃晃。
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吓人,与其说是在喘气。
不如说是在抽搐,每跑几步,就得停下来。
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像只离了水快要憋死的鱼一样。
拚命地想要吸进哪怕一丝丝空气。
他手里那把模拟步枪,也早就拿不住了。
只能半拖半抱着,像个沉重的累赘。
“废物。”
吴天心里条件反射般地冷哼了一声,迅速收回了目光。
MD,看他那熊样都觉得晦气!
老子得赶紧跑,离这瘟神远点!
四公里……
这是最TM难熬的一段距离!
是意志和肉体的终极拉锯战!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声嘶力竭地尖?著抗议。
?嚣着要停下来,要休息。
大脑也跟着一起罢工,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只剩下最原始的、机械的本能:迈腿、摆臂、呼吸……
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烈日炎炎的沙漠里孤独地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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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滚烫的黄沙,头顶是毒辣的太阳。
而那该死的终点线。
却像是海市蜃楼一样,遥遥无期,永远也够不著。
吴天的意识也开始有点模糊了,眼前甚至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重影。
他感觉自己就像条被扔在岸上、快要脱水的鱼,张著嘴。
徒劳地想要吸取更多的空气。
但吸进来的全是滚烫、干燥、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呛得他肺都疼。
“坚持住!
都给老子坚持住!
还有最后一公里!
谁TM现在放弃!
谁就是孬种!
是怂包!
给我冲!”
王猛那如同魔鬼咆哮般的吼声。
像是一针大剂量的肾上腺素,猛地扎进了吴天几乎要涣散的意识里。
最后一公里!
就剩最后这一哆嗦了!
吴天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猛地一振。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
似乎真的看到了远处终点线那若隐若现的、代表着解脱的模糊影子!
艹!
拼了!
死也得死在终点线上!
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或者是被逼到了绝境后的回光返照,猛地一咬牙。
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速度骤然加快!
超过了前面一个同样在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战友。
又超过了一个……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眼睛赤红。
朝着那模糊的终点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当他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一样。
第一个(至少在他这批里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然后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上时。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趴在冰凉(相对而言)的水泥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像是要炸开。
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糊了他一脸,。
但他心里。
却涌起一股近乎变态的、难以言喻的快感——
老子跑下来了!
老子没倒下!
老子是第一个!
过了一会儿。
李小虎也摇摇晃晃、跟喝醉了酒似的冲了过来。
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一张大嘴。
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跑完了。
还是在笑自己差点没跑死。
然后是陈默,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嘴唇都在哆嗦,但眼神还算镇定。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扶著膝盖。
慢慢地调整著呼吸,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那个削尖了脑袋想表现的孙斌也到了。
虽然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舌头都吐出来了。
但还不忘在瘫倒之前,努力挺直腰板。
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帽子和军容。
想给站在终点线旁边的王猛和其他干部留下一个“坚持到底、军容严整”的好印象。
可惜,王猛压根儿就没看他。
陆陆续续地,大部分新兵都挣扎着冲过了终点线。
然后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整个终点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战场废墟。
充满了粗重的喘息声、哀嚎声,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赵成锐,那个被吴天认定为“废物”的赵成锐,还迟迟没有出现。
王猛站在终点线旁,那张黑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停地抬手看着手腕上那块破旧的军用手表。
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
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终于,在远处尘土飞扬、几乎望不到头的土路上。
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几乎是一步一挪、随时都可能散架的绿色身影。
是赵成锐。
他看起来……
简直不像是个人了。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汗水彻底浸透。
湿哒哒地往下滴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
泪水?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微微哆嗦著。
他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左右摇晃。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一阵风吹倒。
他手里那把模拟步枪,早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根本拿不住了,只能半拖半抱着,像拖着一具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个孤独、挣扎、却又异常顽固的身影上。
看着他。
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慢得令人发指、却又带着一种绝不放弃的倔强。
一步,一步,又一步地。
朝着那遥不可及的终点线,艰难地挪动着。
离终点线还有最后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似乎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也是全部的力气。
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噗通”一声。
重重地扑倒在终点线前几米的地方,再也……
爬不起来了。
“卫生员!
快!
过去看看!”一个干部喊道。
早就等在一旁的卫生员赶紧背着药箱冲了过去。
赵成锐趴在冰凉的地上,身体剧烈地咳嗽著。
呛出了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的身体因为脱力和极度的疲惫而微微颤抖著,像一片风中残烛。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头。
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甚至可以说是……
带着点骄傲的目光,看向那条近在咫尺的终点线。
他,也跑完了。
虽然是最后一个。
虽然狼狈得像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
但,他终究是没有放弃。
没有倒在半路上。
吴天趴在地上。
看着那个在卫生员搀扶下、依旧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的赵成锐。
心里那种根深蒂固的嘲讽和鄙视,不知不觉地。
又淡了一些。
甚至,还冒出了一点点……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
复杂情绪。
这家伙……
好像……
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至少,这骨头里……
好像还真他娘的有那么一点点……
硬气?
也许吧。
吴天猛地转过头,不再去看他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阳光依旧刺眼,晃得他眼睛生疼。
身体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该死的五公里。
这该死的军营。
真他娘的……
不是人过的日子。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悄悄地,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
开始发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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