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房诡事
晨雾还未散尽,温婉已经站在王大夫家的药房门口。她整了整补丁摞补丁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昨日换来的糙米只够吃两天,这份工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吱呀——"门从里面打开,王大夫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晨光中闪著精明的光。
"来得倒早。"他侧身让温婉进门,随手插上门闩,"今日先整理药柜,按药性重新归类。"
药房里弥漫着陈腐的气味。温婉敏锐地注意到墙角多了几个陌生的麻袋,渗出可疑的暗红色痕迹。她佯装未见,径直走向药柜开始分拣药材。
"《本草纲目》载,当归性温,应与川芎同贮..."她故意大声自语,眼角余光却瞥见王大夫悄悄挪到那些麻袋旁,用脚遮掩着地上的痕迹。
"你识字不少啊。"王大夫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温婉背脊一凉,故作镇定:"先父教过《三字经》《千字文》。"
"哦?"王大夫踱到她身后,"令尊是..."
"落第秀才。"温婉迅速接话,手中不停地将苍术与白术分开,"去世得早。"
王大夫没再追问,但温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般粘在她背上。她假装专注地理药,实则暗中记下药房布局——里间上了三道锁,窗户都用木板钉死,绝不只是存放贵重药材那么简单。
午时,王大夫突然说有急症要出诊,临走前意味深长地警告:"里间的东西,碰了会要命。"
温婉诺诺应声,等马蹄声远去,立刻摸向里间门缝。一股混合著血腥与腐臭的气味钻入鼻腔,她胃里一阵翻腾。正想再探,门外突然传来张山的喊声:
"娘!溪哥儿又发热了!"
温婉匆忙拉开大门,见张山满脸是汗地站在台阶下,怀里抱着昏沉的张溪。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蘑菇毒素引发了后症。
"快进来!"她将孩子安置在诊床上,迅速抓药煎煮。张山在一旁帮忙,眼睛却不时瞟向里间。
"别看。"温婉压低声音,"去门口守着,有人来就咳嗽。"
汤药灌下后,张溪的呼吸平稳了些。温婉刚松口气,却见张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留的饼子。"
半块掺了麸皮的粗粮饼,已经硬得像石头。温婉眼眶发热,掰下一小块,剩下的塞回儿子手里:"你正长身体..."
话音未落,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满身是血的壮汉跌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抬门板的村民,板上躺着个腹部插著镰刀的少年。
"王大夫呢?"壮汉吼著,"我儿子要死了!"
温婉下意识上前查看。少年约莫十五?岁,伤口汩汩冒血,面色已呈灰白。她一把撕开衣衫,倒吸冷气——镰刀刺穿了小肠,必须立刻手术。
"王大夫出诊了。"她边说边取来止血的白及粉,"需要针线、烧酒..."
"你个疯妇别碰我儿子!"壮汉一把推开她,"去个人找王大夫!快!"
温婉踉跄著撞上药柜,眼睁睁看着少年生命在流逝。她突然冲向里间,一脚踹开虚掩的门:"这里有救命的药!"
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里间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墙角堆著十几个麻袋,渗出黑红液体;桌上摆着奇怪的器皿,里面泡着疑似人体器官的东西;最骇人的是墙上挂著的一张...人皮?
"天杀的!"壮汉最先回神,"王麻子在炼人丹!"
人群瞬间炸锅。温婉强忍恶心,从架子上抓下一包三七粉和缝合针线:"先救孩子!"
壮汉看看奄奄一息的儿子,又看看温婉,终于咬牙点头。
没有麻醉,少年在缝合过?中疼醒又昏死三次。温婉全神贯注地清理伤口、结扎血管,汗水浸透了衣衫。当最后一针缝完,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剪刀。
"暂时保住了命。"她哑声道,"但伤口会溃脓,需连续七日换药..."
壮汉扑通跪下:"温娘子大恩!我赵铁牛做牛做马..."
"不必。"温婉扶起他,看向里间,"当务之急是报官。"
"早去报了!"门口挤满闻讯而来的村民,"里正带人拦王麻子去了!"
混乱中,张山悄悄拽温婉袖子:"娘,咱们快走。王大夫...王麻子背后有人。"
温婉心头一凛。她迅速收拾了些急救药材,拉着孩子们从后门溜出。刚拐过街角,就听见药房方向传来怒吼和打砸声。
"回家再说。"她低声催促,心跳如鼓。路过夌婶家时,却被拦住了。
"温娘子留步!"夌婶塞来半篮子鸡蛋,"给孩子们补补...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
温婉推辞不过,刚接过篮子,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五?个衙役策马驰过,为首的捕头厉声喝问:"炼人丹的帮凶在哪?"
"什么帮凶?"温婉愕然。
捕头马鞭一指:"王麻子招了,说有个懂药理的妇人协助他采药制药!"
人群齐刷刷看向温婉。她如坠冰窟——王麻子这是要拉她垫背!
"胡说!"张山挡在母亲面前,"我娘今天才第一次进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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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头冷笑:"那她怎会外科缝合?普通妇人哪懂这些?"
温婉脑中急转。她突然举起为张溪熬的药渣:"民妇不过略通草药。这孩子误食毒菇,我按《本草纲目》配的解药。缝合术是...是亡夫所教!他是猎户,常需处理伤口..."
捕头将信将疑,下马检查药渣。正僵持间,赵铁牛挤进人群:"官爷明鉴!温娘子若是同伙,何必救我儿子?王麻子分明是血口喷人!"
议论声四起。捕头终于收鞭:"此事待县太爷定夺。温氏,你近日不得离村!"
回到家,温婉瘫坐在门槛上,这才发现衣襟已被冷汗浸透。张山栓好院门,转身时脸色惨白:"娘,王麻子背后是县丞的小舅子...他们不会放过知情人。"
温婉心头一震。她拉过孩子们,声音压得极低:"从现在起,谁问都说娘不懂医术,今日只是按王大夫指示抓药。记住没?"
孩子们懵懂点头,只有张山眼中闪著与年龄不符的忧色。
夜幕降临,温婉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缝,在地上划出几道银线。她突然听见院墙外有窸窣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谁?"她握紧床边的镰刀。
"温娘子...是我,赵铁牛。"窗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王麻子越狱了!县衙里有内鬼!"
温婉浑身血液凝固。她轻轻开窗,看见赵铁牛满脸是血地趴在院墙上。
"我儿子...被灭口了..."这壮汉声音哽咽,"他们下一个肯定是你...快逃..."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赵铁牛后心!他瞪大眼睛,栽进院里。
"山哥儿!带弟弟妹妹躲起来!"温婉嘶声喊道,同时扑向赵铁牛。箭伤已中心脏,大汉只剩最后一口气:
"苍岚山...石洞...你丈夫..."
话未说完,头一歪断了气。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
温婉来不及多想,冲进屋里一把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小荷。张山已经机警地把三个弟弟藏在灶台后的地窖里——那是张铁柱生前挖来存肉的。
"娘!这里!"他掀开伪装成柴堆的盖子。
温婉刚把小荷递下去,院门就被踹开了。三个蒙面黑衣人持刀闯入,雪亮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搜!一个活口不留!"
温婉屏息缩在柴堆后,透过缝隙看见黑衣人挨个房间搜查。一个家伙踢翻了水缸,另一个正举刀往炕上的被褥乱捅。
"头儿,找到地窖了!"
温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村口突然响起急促的锣声:"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黑衣人动作一顿。为首的啐了一口:"撤!衙役要来了。"
他们如来时般翻墙而去。温婉瘫软在地,直到张山从地窖探出头:"娘...你没事吧?"
"没事..."她机械地回答,脑子里全是赵铁牛临死的话。张铁柱的死,难道也和王麻子有关?
天蒙蒙亮时,温婉带着孩子们悄悄离开家。赵铁牛的尸体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大滩血迹。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田埂小道,向苍岚山方向摸去。
"娘,我们去哪?"小荷揉着睡眼问。
温婉紧了紧背上简陋的包袱:"去找你爹...留下的东西。"
半山腰处有个隐蔽的石洞,是张铁柱生前发现的猎户落脚点。洞口被藤蔓遮掩,温婉拨开植被,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都别动。"她拦住要往里冲的孩子,"可能有野兽。"
点燃松明,洞内景象逐渐清晰。角落里堆著几个兽夹和破毯子,石壁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温婉凑近查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符号,而是一份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数字,最大的一笔赫然是"王德贵—200两"!
"这是..."她手指发抖地抚过那些刻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青州府赈灾银两去向,证人:赵铁牛、夌..."
"娘!"张山的惊呼打断她的思绪。少年从石缝里抽出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石斛洞有证"
温婉突然明白丈夫是怎么死的了。他不是遇到熊瞎子,而是被谋杀!因为他发现了王麻子一伙贪污赈灾银两的证据!
"我们得去石斛洞。"她刚说完,洞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声。
孩子们惊恐地缩成一团。温婉吹灭松明,抄起一根木棍。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一张毛茸茸的脸突然探进洞口!是那头缺耳熊!它抽动着鼻子,黄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众人。
小荷吓得捂住嘴,一滴眼泪无声滑落。温婉挡在孩子前面,与熊对峙。奇怪的是,熊没有进攻的意思,只是不停地嗅著空气。
突然,它转身走开,但没几步又回头,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引路?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张山小声问。
温婉看着熊消失的方向,心跳加速:"石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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