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小仵作的反击

大理寺公堂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丝流动的风，都带着审判的肃杀。

赵岚瘫跪在地，冷汗湿透了囚衣。

但在刚才那股无形力量的支撑下，他竟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眼神闪烁，嘴唇哆嗦。

嘴里吐出的，依旧是矢口否认。

“冤枉……下官真的是冤枉的……”

“那些东西……与下官无关……”

包拯端坐高堂，面沉似水。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赵岚，又掠过一旁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大理寺评事陈敬之。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赵岚刚才明明已经濒临崩溃，为何突然又能强撑？

这变化太过突兀，不合常理。

但他一时之间，却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异样感。

审讯，似乎再次陷入了泥潭。

就在这时，陈敬之动了。

他缓步上前，微微躬身。

“包少卿。”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儒者特有的温润，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此案牵连甚广，证据虽指向赵大人，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赵大人为官多年，素有勤勉之名，骤然卷入此等大案，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是否受人蒙蔽，一时失察？”

“圣人云，听其言，观其行，更要察其心。”

“我观赵大人此刻神情，虽有惊惧，却未必全是罪愆败露之慌乱，或许……亦有蒙冤受屈之悲愤？”

他引经据典，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寻求真相而发声。

话语间，却巧妙地将矛头引向“栽赃陷害”的可能性，试图为赵岚开脱，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站在那里，一身青色儒袍，气度俨然。

仿佛就是公正与理性的化身。

那股无形的“浩然正气”，再次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悄然影响着堂上众人的判断。

不少旁听的官员和百姓，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动摇。

是啊，陈评事言之有理。

赵大人会不会真的是被陷害的？

角落里，宋一诚冰冷的镣铐硌着手腕。

但他此刻的心神，却完全不在身体的不适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界面正在眼前疯狂刷新！

【警告！检测到持续性微弱精神力场干扰！】

【干扰判定：儒家‘言语暗示’类精神影响！】

【干扰源：陈敬之！】

【效果分析：利用儒家经典及自身声望，扭曲旁观者认知，引导?情，削弱对现有证据的信任度，为干扰目标（赵岚）营造有利舆论环境！】

【警告：该干扰正在严重影响司法公正！】

又是他！

这个道貌岸然的陈敬之！

他不仅用“浩然正气”给赵岚续命，现在更试图用言语蛊惑人心，颠倒黑白！

宋一诚看着陈敬之那副悲天悯人、忧国忧民的模样，再对比系统冰冷的提示。

一股怒火混杂着寒意，直冲头顶。

伪君子！

这才是真正的伪君子！

打着儒家旗号，行的却是包庇罪犯，干扰司法的龌龊勾当！

儒家……

儒家……

格物致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宋一诚的脑海！

对！格物致知！

儒家强调探究事物原理，追求真相！

这才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之一！

你陈敬之不是标榜儒门正统吗？

我就用你们儒家的道理，来打你的脸！

宋一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不再犹豫，不再顾忌自己囚犯的身份。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瞬间打破了公堂上那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聚焦到了这个戴着镣铐的小小仵作身上。

“陈大人此言，恕在下不敢苟?！”

宋一诚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回荡在整个公堂！

陈敬之眉头一皱。

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囚犯，竟敢在这种场合公然反驳他。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悦，扫向宋一诚。

宋一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朗声道：

“圣人云，‘格物致知’！”

“何为格物？探究事物之本源也！”

“何为致知？获取真知灼见也！”

“其意在于，面对万事万物，当摒弃主观臆断，深入探究，以求真相！”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如今，物证在此！”

“人证（邪修）虽疯癫，其供词亦与物证相互印证！”

“赵岚与通宝钱庄、平江渡口、‘蚀心粉’之间的关联，已有多重线索指向！”

“此乃‘格物’所得之初步结果！”

“陈大人身为大理寺评事，饱读圣贤之书，理应是‘格物致知’的表率！”

“可您，却对眼前的诸多证据视而不见！”

“反而在此引经据典，空谈‘蒙蔽’，揣测‘隐情’，试图以言语动摇人心，影响审判！”

宋一诚猛地抬手，指向陈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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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因镣铐而显得有些笨拙，但气势却丝毫不减！

“请问陈大人！”

“您这般做法，究竟是在‘格物致知’，探求真相？”

“还是在罔顾事实，凭空臆断，干扰公堂审案，包庇嫌犯？！”

“这，岂非与您所信奉的‘格物’之理，背道而驰？！”

“这，岂是儒门君子所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陈敬之！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戴罪的仵作！

竟然！

当着包拯的面！

用儒家最核心的理念之一！

去质问一位四品大员，一位以“浩然正气”闻名的儒家官员！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石破天惊！

陈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平和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嘴角微微抽搐。

被一个身份卑微的囚犯，当众用儒家立身之本的道理，指责他违背儒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宋一诚竟然准确地指出了他行为的本质——干扰审判！

那股萦绕在他身周，用以稳定赵岚心神、影响旁人的“浩然正气”，在宋一诚这番“格物致知”的锐利言辞冲击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

瞬间紊乱、消散！

赵岚失去了那股无形的支撑。

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彻底垮塌。

他身体猛地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眼神中的那一丝侥幸和强撑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公堂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看向宋一诚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敬佩。

包拯眼中精光一闪！

他虽然不通修行，但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敬之的异常举动！

赵岚的短暂反常！

以及宋一诚这番石破天惊的指控！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好个陈敬之！

竟敢在我的公堂之上，动用手段，干扰审讯！

包拯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向脸色铁青的陈敬之。

陈敬之被宋一诚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可以反驳，可以斥责宋一诚身份卑微、胡言乱语。

但他无法反驳“格物致知”这四个字！

更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违背了儒家最基本的原则！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慌，脸色难看地拂了拂袖子。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那无形的精神干扰，彻底中断了。

包拯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彻底崩溃的赵岚身上。

时机已到！

“赵岚！”

包拯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如同炸雷！

“啪！”

“物证俱在，人证（邪修）虽疯癫，其言亦可佐证！”

“更有?僚暗施手段，欲为你遮掩！”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可知罪？！”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赵岚的心头！

失去了所有支撑，面对铁面无私的包拯，面对那堆无法辩驳的证据。

赵岚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罪……罪……”

“下官……认罪……”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终于从他颤抖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虽然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

认罪了！

赵岚终于认罪了！

陈敬之站在一旁，脸色灰败，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完了。

赵岚一认罪，他刚才的举动，就成了欲盖弥彰的铁证！

包拯看着伏地认罪的赵岚，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敬之，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

“将罪官赵岚，押入死牢，严加看管！”

“大理寺评事陈敬之，涉嫌干扰司法，包庇?党，暂且革职，收押待查！”

两队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

将瘫软如泥的赵岚和失魂落魄的陈敬之分别拖了下去。

公堂之上，风波暂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五品官员，一个四品评事，?时落马！

这背后牵扯的“蚀心粉”案，以及那个神秘的“影先生”，绝不会就此结束！

包拯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戴着镣铐，却挺直了脊梁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仵作身上。

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这个宋一诚，不仅有验尸辨骨的奇才，更有临危不乱的胆识和洞察人心的敏锐！

尤其是刚才那番“格物致知”的反击，简直是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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