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橄榄枝

退堂的号令落下。

威严的声音，在大理寺公堂之上缓缓回荡。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

他们如狼似虎般，将瘫软如泥、口中兀自念叨著什么的赵岚直接架起。

连?通宝钱庄那一干面如死灰的人犯，一?被押了下去。

公堂之上的肃杀之气，并未因此而消散。

反而像是沉淀了下来，凝结成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凝的氛围。

包拯示意闲杂人等退下。

他却特意抬了抬手。

一道无声的指令，制止了正准备按照惯例，押解宋一诚回牢房的衙役。

转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公堂之上，迅速安静下来。

只剩下包拯，一身冰冷气息的凌清寒，以及手腕上依旧戴着沉重镣铐的宋一诚。

三人。

包拯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宋一诚身上。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宋一诚。

这位以铁面无私、断案如神闻名朝野的大理寺卿，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处。

“宋一诚。”

包拯的声音沉稳而缓慢，透著一股天然的威严。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轻轻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本官问你。”

“你那查验‘白粉’之法，究竟从何学来？”

“为何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

来了！

宋一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他早有预料。

从他当庭石破天惊般指出那微不可查的“妖狐毛囊”时起。

他就知道，自己必然要面对这样直接的盘问。

躲不过去。

也无需躲。

他飞速转动念头，将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的说辞，再次默默演练。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措辞，都力求滴水不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而坦然。

“回禀大人。”

宋一诚微微躬身，镣铐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语气保持着必要的恭敬。

“草民祖上，曾有先人痴迷于‘格物’之道，留下些许粗浅心得。”

“后来，草民又侥幸于一处破败古籍摊上，淘得半卷残书。”

“书中恰好记载了一种颇为奇特的凝神聚气、细察微末的法门。”

“此法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仙家法术，更像是一种……嗯，特殊的观察技巧。”

“草民也只是依葫芦画瓢，反复揣摩练习，才侥幸能看到些许端倪。”

“实乃运气使然。”

他巧妙地将系统的能力，归结于“家传格物”和“古籍奇遇”。

这种解释，既保留了几分神秘感，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惊世骇俗，难以令人信服。

毕竟，这世间家学渊源、偶得奇遇之事，虽不常见，却也并非绝无仅有。

包拯静静地听着宋一诚的解释，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让人完全无法揣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家传格物之术？古籍奇遇？”

包拯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双锐利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本“奇书”的细节，也没有深究“格物之术”的来龙去脉。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随即，他话锋一转。

“无论如何。”

包拯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你在此案之中，所展现出的敏锐观察力，缜密的逻辑思维。”

“以及这独特的‘格物’之能……”

“都非同寻常，令人印象深刻。”

包拯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加重了语气。

“尤其是你临危不乱，身处劣势却能抓住关键，以儒家‘格物致知’之理，当庭反诘陈敬之，挫其锐气，助本官破局。”

“这份胆识与急智，更是难能可贵！”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不仅仅是对宋一诚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心性、胆魄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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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默然站在一旁，存在感极强却又仿佛与周遭隔绝的凌清寒。

此刻也迈步走了过来。

她那张万年冰封般的俏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清冷如霜。

但看向宋一诚的目光，却明显少了几分最初的怀疑和隐隐的排斥。

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

甚至，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好奇。

“你的手段。”

凌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干脆，像是冰珠落玉盘。

“确实……很奇特。”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但，很有效。”

这已是她极为难得的正面评价。

“特别是对那邪修的心理攻坚，还有这一次的微观物证发现。”

“都起到了扭转乾坤的关键作用。”

能让这位以严苛、冷厉著称的正德司司直说出这番话，足见宋一诚的表现，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包拯接过了话头，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寻常的凶杀、盗窃案件，自有刑部和大理寺依律处置。”

“但近年来，长安城内外，乃至大唐各处……”

“屡屡有涉及修行者、邪道妖人，乃至妖魔鬼怪的非常规案件发生。”

“这些案件，诡异莫测，凶险异常。”

“寻常的衙役捕快，面对这些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往往束手无策，甚至徒增伤?。”

包拯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为此。”

“圣上体恤，朝廷特准，于大理寺之下，增设一隐秘司职——【正德司】。”

“此司，不受常规衙门规制所限，专司勘察、处置此类涉及超凡力量的诡案、要案！”

“正德司？”

宋一诚心中猛地一动。

这个名字，他之前在地牢中，似乎隐约听狱卒闲聊时提起过一两句。

印象里，这是一个权力极大，却又极为神秘的机构。

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无法用常理揣度，涉及神神鬼鬼的棘手事件。

包拯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在宋一诚身上。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明确的期许。

“本官观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手段更是……别出心裁。”

“更难得的是，你身处逆境，却能保持冷静，智勇兼备。”

“正是处理我正德司所面对的那些诡异案件的难得人才！”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抛出了橄榄枝。

“宋一诚，本官欲征辟你，入我正德司效力。”

“不知你，可愿意？”

“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除害，勘破诡案，守护长安？”

加入正德司？！

宋一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绝对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巨大惊喜！

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对于眼下的他来说，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雪中送来了炭火！

一个官方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发挥系统能力的平台！

一个可以暂时解决他生计问题的饭碗！

更重要的是！

加入正德司，意味着他将能更深入地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超凡层面！

或许，能从中找到彻底根除体内奇毒的线索！

甚至，能找到更多赚取救命寿命的机会！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凌清寒。

这位冷面女司直，此刻正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眼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审视。

毫无疑问，正德司这个机构，听起来就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里面的人，处理的事，恐怕都不是善茬。

但，想到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奇毒。

想到系统面板上那虽然暂时缓解、却依旧高悬的生命倒计时。

想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神秘莫测的“影先生”。

宋一诚无比清楚。

他别无选择。

或者说，这几乎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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