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回家！

宋一诚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混杂着大理寺公堂特有的陈旧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镣铐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手腕上。

它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却无法冻结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

包拯那如古井般深邃的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期许，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正德司。

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方。

但也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去处。

一个能让他发挥系统能力，查清奇毒真相，甚至赚取救命寿命的平台。

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或者说，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抬起头，迎上包拯的目光。

手腕上空空如也，但之前镣铐的撞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承蒙包大人看重。”

他的声音带着经历连番审讯与精神对抗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草民……”

他顿了一下，这个称谓，似乎在告别过去的身份。

“宋一诚，愿入正德司，尽绵薄之力！”

字字清晰。

掷地有声。

回荡在空旷的公堂之上。

包拯那张素来如同万年玄冰般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

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说明他对宋一诚这个回答的认可。

“好！”

包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沉稳。

“具体入职事宜，稍后自有安排。”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凌清寒。

后者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包拯的视线重新落回宋一诚身上。

“你今日受惊受累，先回家休息吧。”

这句话，对于身心俱疲的宋一诚而言，无异于天籁。

然而，包拯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升腾起的部分暖意。

“对了。”

包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岚诬陷之事已查清，你不必再担此罪名。”

“但你私自带货出城，欲往平江渡口，终究是违背了城中规例。”

宋一诚的心微微一沉。

“念在你此案中有功，且情有可原，罚银减半。”

包拯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两。”

“限期一月缴清。”

五十两！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一诚的心口。

对于他这个家徒四壁的贫寒之家，五十两银子，几乎是天文数字！

刚刚获得自由和新身份的些许喜悦，瞬间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力冲淡了大半。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被初级解毒剂暂时压制下去的奇毒，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而隐隐躁动了一下。

“草民……遵命。”

宋一诚艰难地应下，喉咙有些发干。

很快，一名衙役上前，递过一张盖著大理寺官印的释放文书。

纸张粗糙，却仿佛有千斤重。

另一名衙役则拿来钥匙，打开了他手腕上那沉重的镣铐。

“哐当”一声轻响，束缚了他数日的铁器脱落。

手腕处留下两道深红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但与之相比，重获自由的感觉，更加清晰。

宋一诚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再次向包拯和凌清寒躬身行礼。

随后，他拿着那张释放文书，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象征著大唐律法威严，也曾是他噩梦之地的大理寺。

高大的门槛，冰冷的石阶。

当他终于跨出那道门，午后偏西的阳光洒在身上时，带来了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久违的光明。

大理寺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里面的肃杀压抑截然不同。

自由的空气，如此清新。

却也如此沉重。

洗刷冤屈的轻松感还在。

加入正德司，未来似乎有了一丝光亮的期待也在。

但五十两罚银的巨大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更别提体内那如同定时炸弹般，随时可能再次发作的奇毒。

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踪的“影先生”。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他攥紧了手中的释放文书，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南自家的方向，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去。

从威严的官署区，到繁华的街市，再到逐渐破败、拥挤的城南贫民区。

道路两旁的景致不断变化。

空气中的气味也从官衙的墨香、富贵人家的熏香，变成了劣质脂粉、汗水、食物馊味与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叫卖声，孩童的哭闹声，邻里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这是他熟悉的世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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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疲惫，精神的损耗，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

终于，在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露出灰白木质的破旧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虚掩著，留着一道缝隙。

隐隐约约的，有压抑的抽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是娘的声音。

还有妹妹玲儿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安慰声。

“娘，您别哭了……哥哥会没事的……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宋一诚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紧，酸涩难当。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抬起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破旧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

他看到母亲佝偻著背，坐在小凳子上，用粗糙的袖子不断擦拭着眼泪。

年幼的妹妹宋玲儿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也挂满了泪痕，正努力地安慰著。

听到开门声，母女俩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

宋一诚喉咙滚动了一下，用尽力气，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娘，玲儿……”

“我回来了……”

一瞬间，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母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虽然形容枯槁、衣衫破旧，却真真切切站在那里的儿子。

下一秒，积压了数日的恐惧、担忧、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化作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诚儿！”

宋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因为太过激动，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踉跄著，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一把将宋一诚紧紧抱住。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啊！”

“吓死娘了！吓死娘了啊！”

母亲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宋一诚胸前的衣襟。

“哥哥！”

年幼的妹妹宋玲儿也哭喊著，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小小的身体抽噎著。

“哥哥！玲儿好想你！呜呜呜……”

宋一诚紧紧地回抱住母亲和妹妹，将她们搂在怀里。

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亲情温暖，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连日来的疲惫、恐惧、委屈、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拥抱融化了。

什么奇毒，什么罚银，什么正德司，什么影先生……

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他还能抱着她们。

“娘，玲儿，没事了，我没事了……”

他一遍遍地低声重复著，声音哽咽。

他暗暗在心底发誓。

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守护好她们。

短暂而激烈的温情宣泄过后，情绪稍稍平复。

宋母拉着宋一诚坐下，布满老茧的手仔细地摩挲著儿子的脸颊、手臂，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她的眼神里，担忧之色又渐渐浮现。

“诚儿，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那官司……”

“娘，没事了。”

宋一诚握住母亲的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事情都查清楚了，我是被人冤枉的。”

“官府已经放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还因祸得福，在大理寺找了个差事。”

他暂时隐瞒了正德司的特殊和危险，只说是大理寺的普通差事，不想让母亲和妹妹刚放下心又担忧起来。

听到儿子不仅没事，还找到了官府的差事，宋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随即又被愁容取代。

“那……那罚银的事……”

显然，赵岚被抓，宋家被牵连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们耳中。

宋一诚心中一紧，那五十两的巨额罚款，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坎。

“是有些罚款，不过不多，我能应付。”

他含糊其辞，试图减轻母亲的忧虑。

但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眼神，看着妹妹怯生生的目光，看着这间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屋子。

五十两银子，如同一块巨石，再次狠狠压在他的心上。

家人的温暖，是他最大的慰藉，也是他最强的动力。

但现实的压力，却如影随形，冰冷而残酷。

如何在危险重重的正德司立足？

如何尽快赚到五十两银子缴纳罚款，改善家境？

更重要的是，如何找到彻底根除体内奇毒的方法，获得更多的寿命？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

【叮！】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险境，回归日常环境。】

【生存压力评估：中等（罚款压力、奇毒威胁）。】

【新手引导任务最终阶段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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