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正德司事务

大理寺。

晨光熹微，将这座象征国朝法度的巍峨建筑，染上了一层肃穆的金边。

宋一诚站在它巨大的阴影下，手里紧握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包拯亲笔所书的信物，带着那位铁面无私大人物的体温与威严。

另一样，是那张洗刷了他冤屈，证明他清白的释放文书，纸张单薄，却重逾千斤。

一名神情冷漠，仿佛脸上覆著一层寒霜的衙役，在前头领路。

他的步伐机械而沉稳，对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宋一诚跟在他身后，?样目不斜视。

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规整森严的院落。

绕开了人声嘈杂，正在处理日常公务的主堂区域。

最终，衙役停在了一处格外偏僻、甚至有些荒凉的跨院门前。

这里与大理寺其他区域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过分。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门楣之上，悬挂著一块黑漆漆的匾额，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正德司】

字迹笔力遒劲，锋芒毕露，隐隐透著一股斩妖除魔般的锐利与肃杀。

这里，便是包拯口中那个专门处理涉及修行者、妖魔鬼怪等超凡案件的隐秘机构。

与大理寺其他部门的轩敞宏伟相比，正德司的衙门占地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

然而，门口侍立的两名守卫兵士，却远比其他地方的衙役更加精悍。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悬挂的佩?闪烁著冰冷的寒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院内偶尔有穿着统一深色服饰的吏员匆匆走过。

他们个个神色冷峻，步履迅捷，目不斜视，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特气味。

像是多种陈年药草混合了铁锈的腥气。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让宋一诚感到莫名熟悉的味道，类似前世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轻易捕捉并分辨了这复杂的构成。

这股味道，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看来，这里处理的，绝非寻常的凶杀案那么简单。

衙役将他带到一扇厚重且紧闭的房门前，侧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

“包大人在里面等你。”

宋一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公事房内的陈设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束阳光从高窗投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包拯端坐于一张宽大的书案之后。

此刻的他，褪去了公堂之上的赫赫威严，面色沉凝，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难题。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宋一诚身上。

“来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宋一诚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参见包大人。”

包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书案上拿起一块冰凉的金属腰牌。

他将腰牌递给宋一诚。

“这是你的身份凭证，正德司，特聘仵作顾问。”

腰牌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玄铁打造，正面阳刻着“正德”二字，古朴大气，背面则阴刻着宋一诚的名字和一个独特的编号。

没有品阶。

正如包拯之前所说，顾问，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

“你的直属上司，是司直凌清寒。”

包拯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凌司直经验丰富，专责外勤与实战，乃我正德司的得力干将。”

“你虽为顾问，暂无品阶，但你在验尸查勘、逻辑分析上的才能，本官十分看重。”

“因此，便先将你划归她麾下，协助办案，熟悉司内事务。”

“记住，正德司规矩森严，远非大理寺其他衙门可比。”

“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本官对你的期望。”

宋一诚紧紧握住那块冰凉的腰牌，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晚生明白，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

包拯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随即扬声道：

“来人，传凌司直。”

命?传出，门外很快便响起了清晰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一道英气逼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凌清寒。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利落的黑色劲装，完美勾勒出她矫健而不失柔韧的身形曲线。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更显得她面容冷冽，气质如冰。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锋，淡淡扫过宋一诚，就像是掠过一块路边的顽石，没有任何停留。

她只是对着包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眼神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昨日公堂之上，宋一诚那番惊世骇俗的“格物致知”从未发生过一般。

包拯看向凌清寒，语气平和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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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这位便是宋一诚。”

“其能为，想必你也亲眼见识过了。”

“即日起，他便以特聘顾问的身份，暂时划入你的麾下。”

“协助你处理相关案件。”

“你多带带他，让他尽快熟悉司内事务。”

凌清寒的回答，如同她的人一般，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是，大人。”

她应下后，这才将目光转向宋一诚，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模样。

“跟我来。”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仿佛只是在通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宋一诚再次向包拯躬身行礼，表达了敬意。

然后，他便默默跟在凌清寒身后，走出了这间略显压抑的公事房。

外面的走廊里，光线比房内更加昏暗。

凌清寒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而有力，黑色劲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让跟在后面的宋一诚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这位顶头上司，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以接近。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正德司幽深的回廊中。

周围偶尔有其他吏员经过，看到凌清寒时，无一不恭敬地停下脚步，垂首避让在一旁。

这无声的细节，清晰地显示出凌清寒在正德司内不容置疑的地位和权威。

最终，凌清寒在一扇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房间的位置更加偏僻，门板上积著一层清晰可见的薄灰，显然不常有人开启。

她伸手，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门。

“吱呀——”

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著厚重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宋一诚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房间不大，甚至有些狭窄。

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高低错落的书架。

书架上，则塞满了数不清的卷宗，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

许多卷宗的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破损，透著一股浓浓的岁月感。

凌清寒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堆著一摞尤其高耸的案卷，几乎要顶到低矮的房梁。

这些案卷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尘，宛如一层凝固的时光，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无人问津。

她伸出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些，是司里积压已久的悬案。”

“大部分线索中断，证据湮灭，或是案情过于诡异，前人束手无策。”

“你初来乍到，先熟悉一下这些。”

“看看以你的‘格物’之法，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新的头绪。”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有任何发现，直接报我。”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有多看宋一诚一眼，更没有在意他的反应。

仿佛交代完毕，她便直接转身。

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这间尘封的卷宗库房。

留下宋一诚一个人。

独自面对着这几乎能将人彻底淹没的故纸堆。

房门被她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室内顿时变得更加昏暗，只有从那扇狭小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飞舞的无数尘埃。

宋一诚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又回想起凌清寒那冷淡到近乎漠视的态度。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的下马威吗？

特聘仵作顾问。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名头。

但实际上，无品无阶，毫无实权。

刚一报到，就被直接扔到这种鬼地方，处理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旧案。

这位冰山美人般的顶头上司，果然不是什么容易相与的角色。

他走上前，轻轻掸开最上面一份卷宗封皮上的厚厚积灰。

封皮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

【景和三年，城南枯井女尸案……疑涉妖邪作祟……卷宗残缺……】

宋一诚的目光微微一凝。

正德司处理的，果然都是这类与“常理”相悖的诡异案件。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看来，自己这“特聘顾问”的日子，注定不会像想象中那么轻松了。

想要在这个神秘而危险的正德司站稳脚跟，完成系统发布的长期任务，获得续命的时长……

甚至，找到彻底根除体内奇毒的线索……

恐怕，都得先从眼前这堆能埋死人的故纸堆里，硬生生啃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尘埃与旧纸张的味道。

然后，他挽起了自己那略显单薄的衣袖，准备开始工作。

至少，这里的环境比起阴暗潮湿的大牢，已经好上太多了。

而且，谁又能说，这些积压的悬案本身，不会就隐藏着他所需要的秘密呢？

他需要时间，需要线索，更需要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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